晚上林眠又做了個夢。
這次她夢見自己帶著賀奪野去舅舅家吃飯。
賀奪野跟林眠在老家鄉下是鄰居,偶爾舅舅過來看林眠,自然也會見到他,所以舅舅老早就認識賀奪野。
後來知道林眠在跟他交往,舅舅跟舅媽都不意外,他們早就看出來兩個孩子之間有貓膩,只是不好說什麼。
所以林眠大學後,舅舅每次叫她回去吃飯,都會讓她帶上賀奪野。
於是夢裡,林眠就帶著賀奪野去了舅舅家,他們聊著天做飯,中途林眠下樓去買東西。她等了好久的電梯,一直不來。
夢裡的林眠被分成了兩半,意識的一半在瘋狂警告她,讓她快跑,因為電梯裡可能會有危險。就像是上次在阿曼酒店裡碰到的女人。
但身體的那一半卻怎麼也動不了,她焦急不安地僵在原地,看到電梯門突然打開,一個渾身是血的女人站在裡面,死死盯著她。
林眠很想跑,四肢卻沉得像是灌了鉛,她拼命用力,才能勉強移動一下手指頭。
她想叫人卻怎麼都發不出來聲音。
她溺水似的在夢裡拼命掙扎——
「眠眠。」有人叫她,僵硬的手被握住,溫熱的力度傳過來,一下子破開了夢境。
林眠喘著氣睜開眼,昏黃的燈光里,她看到賀奪野擰著眉的臉。
「做噩夢了?」賀奪野摸了摸她有些汗濕的臉,「清醒了嗎?」
噩夢帶來的溺水感慢慢褪去,林眠抱著賀奪野的腰,身體縮在他懷裡,聞到他身上的味道,林眠無意識的放鬆了下來。
賀奪野一下下地撫摸著她的背:「夢到什麼了?」
林眠沉默了一會兒,她不太想跟賀奪野說關於電梯的噩夢,顯得她很脆弱似的。
「我夢到了你跟我去舅舅家吃飯。」林眠把電梯那一段噩夢進行了改編,「然後不知道怎麼的,我突然從陽台上跌下去了,嚇得夢裡的我一直掙扎。」
賀奪野說:「你這個夢做得不對。」
林眠:「……」
「就算是在夢裡,我也不會讓你從陽台上掉下去的。」賀奪野說,「而且舅舅家根本沒有陽台。」
舅舅家的陽台改成了小房間,林眠小時候就住裡面,舅媽一直留著那間房。後來林眠帶賀奪野去舅舅家,有時太晚了,他們就住小房間過夜。
裡面的單人床很小,每次早上醒來,賀奪野半個背都懸在外面,林眠就擠在他懷裡,另一半的床則是被空了出來。
林眠跟他爭辯:「我都做夢了,你還管我夢的邏輯對不對,你講不講道理。」
賀奪野很自大地說:「你做美夢我就不管,比如夢見你求我跟你結婚什麼的。」
林眠掐他的腰:「憑什麼我求你,明明是你求我。」
賀奪野大度地說:「行吧,我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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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眠:「……」
賀奪野摸著她的頭髮:「還夢見什麼了?」
「忘了。」林眠說,「做夢不都這樣嗎,醒來就忘記了。」
賀奪野沒拆穿她,要真是忘了,她不會特地解釋。
被噩夢嚇醒後,林眠到快天亮才重新睡著,等她睡醒已經快十一點了。床的另一半早已變空,林眠很習慣地認為,賀奪野肯定早就起床離開了。
聽到從樓下傳來的隱約說話聲,林眠愣了愣,她連忙爬起來,走到欄杆旁往下看。
還真是賀奪野,他在客廳里打電話,看到林眠,他招了招手。
等林眠走下樓,賀奪野剛好掛斷電話,他把林眠拉到面前,交換個很淺的吻。
「你今天不忙嗎?」林眠問。
賀奪野揉了把她亂糟糟的頭髮:「看情況……餓嗎?」
林眠點頭,抬起眼睫,明亮的瞅著賀奪野:「你要給我做早飯嗎?」
賀奪野笑說:「是啊,安撫一下你做了噩夢的小心靈。」
他很簡單做了個三明治,煎蛋是林眠最喜歡的流心蛋,還搭配了一小碟洗好的漿果。
林眠咬著三明治,臉頰一鼓一鼓的,看著就坐在他對面的賀奪野,她很懷疑:「你是不是做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
她嚼著三明治,想了想,合理猜測:「你趁我睡著,用我手機給你自己轉錢了嗎?」
他昨晚就嫌棄林眠的轉帳數額少。
賀奪野說:「你提醒我了,我現在就給自己轉。」
他起身要上樓找林眠的手機,林眠趕緊拉住他:「我開玩笑的。」
那筆錢她留著有用的。
賀奪野也沒有真的要轉帳,他重新坐下,看著林眠,等她吃得差不多了,他才說:「你要給你舅舅打個視頻電話嗎?」
林眠瞬間頓住。
賀奪野說:「我記得他的號碼,也重新加上了他的微信。」
他拿出自己的手機,屏幕上,是他跟舅舅的微信聊天框,不過剛加上好友,聊天信息只有舅舅發來一條:「你是哪位。」
林眠戳著圓溜溜的藍莓,她還沒想好。
她不想讓舅舅知道她的現狀,繼而焦慮擔心她,這只會讓她覺得自己在給舅舅一家添麻煩。
但她沒音訊這麼久,舅舅舅媽肯定會擔心。
賀奪野開口:「如果沒意外,下個月末,我們就能回去了。」
林眠有些錯愕,沒想到這麼快就能回去:「真的嗎?」
她想起那些難搞的賀家人,擔心地問道:「那要是有意外呢?」
賀奪野笑了一下,是那種帶著狂妄和散漫的笑,從容又不在意:「那就只有再等幾個月了。」
林眠把心放回去一點,她吸了口氣,決定還是聯繫一下舅舅,報個平安。
她先上樓去洗臉,換了身衣服,再接過賀奪野的手機,給舅舅發消息。
她剛把自己的名字發過去,舅舅就直接撥了視頻過來,林眠緊張地舉起手機,接通。
舅舅滿是擔心的臉出現在屏幕里,他緊盯著屏幕上的人,確認地喊:「眠眠?」
林眠鼻頭髮酸,忍著情緒,露出笑:「是我,舅舅。」
舅舅迫不及待地說:「你這段時間去哪裡了?你跟知問在國外失聯,你舅媽都急得進醫院了……」
他眼眶明顯變紅了,聲音哽咽地說:「我們都怕你在外面出了事,那個旅遊團是你舅媽給你報的,也是她非要你跟知問出去玩,結果你們整個旅遊團都失聯了,大家都說你們是被賣到園區去了。」
「你舅媽當時就急得暈倒了,聯繫不上你,報警也沒用,她整天吃不下飯,瘦得臉上一點血色也沒有。」
林眠垂眼聽著,眼淚不斷往上涌,又被她強行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