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既明,跪了一夜的符蒼海從地上起身,動作不易察覺地踉蹌了一瞬。
眼前,貴妃神色一如先前的沉靜。
可他們這一晚聊了太多,誰都不似表面那般沉靜。
聰明如符蒼海一晚上也沒搞懂自己母妃的意思,不清楚她的態度,只確定了一件事。
——他的父皇必須變成先帝。
待符蒼海轉身走出主殿後,貴妃喚來心腹,冷聲吩咐道:「讓父親找機會進宮,本宮與他有要事相商。
一夜未休息片刻的符蒼海走出殿門,便撞見專門等待他,等了已久的少年。
見著他出來,頌靈木立刻睜著一雙寫滿好奇意味的眼睛過來,開口就問:「你什麼時候把我師兄拿下的?」
符蒼海:「?」
昨晚玉嶙剛說自己有了喜歡的人,他轉眼就夢醒了,巧合得像是某個在電影最後一個畫面留下懸念的作者附身老天,才造成了現在這個結局。
頌靈木剛被激起興趣,開口想問玉嶙喜歡的人是誰?他認識嗎?
玉嶙這個無情道喜歡上人反而都是不那麼讓他感興趣的事情,至少不是他第一時間就想更多了解的事情。
然後他醒了,在床上,手腕上的藤蔓龍還在細細打鼾,再叫師兄時已然沒了回應。
他什麼都沒了解到。
頌靈木不服氣,坐起身,開始想這個人可能是誰?
心裏面那點莫名其妙的煩躁被他忽略不計,特別想知道的事情差一點就能知道了,現在卻不知道,可不煩躁麼。
在床上思考了半天,玉嶙應該不可能會對人一見鍾情,那就說明這個人肯定是經常見到的人。
頌靈木想到,他所知道的人裡面,喜歡玉嶙的就符蒼海一個,而且相處的時間不算短。
綜合條件可得知,這個人就是——符蒼海!
於是頌靈木專門跑來殿門前等他。
就等著問符蒼海知不知道這件事,像狗仔一樣,好奇戰勝腦子。
聽見頌靈木這句問話,符蒼海毫不猶豫將此生最大的疑惑給了他,以及最惡毒的話。
「你需要換腦子嗎?」
真摯,誠懇,沒有疑慮,甚至還帶上一絲請求。
頌靈木一愣,「你幹嘛罵我?我認真在跟你說話。」
符蒼海雙眼緊緊盯著他:「我也認真在跟你說話。」
頌靈木臉色一變,從好奇變得沉默生氣,他迅速從儲物袋裡拿出鎖心繩來。
陰森森道:「我問不到我師兄,我還問不到你。」
符蒼海轉身想跑,他的身法比頌靈木要好上不少。
可他忘記了頌靈木現在已經是金丹境界,雖然是沒什麼攻擊招式的金丹。
但境界就擺在這,區別極其大。
符蒼海閃身的動作在頌靈木眼中無比慢,慢得像蝸牛,他伸手就將符蒼海逮住,力氣大得他無法抵抗。
頌靈木自己都驚訝了一瞬,他也沒有想到自己現在居然這麼厲害。
輕而易舉地制住了符蒼海。
頌靈木活像是反派得到了能力,看起來說不出的邪惡。
「讓你跑,你跑得掉我跟你姓!」
於是,金丹大王就這麼將築基小弟拖進偏殿綁起來。
頌靈木把雷玉放在手裡,威脅著符蒼海:「快說,別想騙我!」
符蒼海徹底失去力氣:「你還要我怎麼說?!你在說什麼啊?誰跟玉嶙尊者有一腿!你不要隨意污衊他!」
「污衊我也不行!!」
頌靈木懷疑,「真不是你,那是誰?」
符蒼海被鎖心繩捆住,像條死魚一樣在地上掙扎,生氣叫喊:「我怎麼知道的是誰!?頌靈木!你給我鬆開!」
被這樣綁著,簡直就是把他的面子往地上踩!
眼看面子比天大的符蒼海氣得要厥過去,頌靈木連忙把鎖心繩解開,把他牽起來,略有些尷尬:「哈哈,那個,抱歉,我以為你在嘴硬呢。」
符蒼海不語,一味地瞪頌靈木。
夜晚的傾盆大雨之後,今日一早,太陽剛露出一角,清新的氣息就濕潤的泥縫蒸發出來。
五個人團團圍坐在湖面上的亭台中,面前石桌上擺滿了各種糕點,八成都是頌靈木想吃的,另外兩成是二蛋和晉楚遂想吃的。
符蒼海將昨夜的談話告知幾人。
「我母妃先是問了我當皇帝最重要的是什麼,然後就沒再談論這個,反而談起我小時候的事情。」
「最後一晚上都在罵太后,因為不小心想起了五歲時太后吩咐下人把我推進荷花池裡,想要淹死我的事情」
符蒼海搖頭:「我不知道母妃會不會答應,在你們沒來之前,我原本想的就是爭一爭這個位置,若是贏了,便將皇位給他人,若是輸了,便是死。」
「啊呸呸呸,別說這種話。」正在吃咸火腿餅的頌靈木連忙打斷符蒼海的話。
作為來到這個世界第一個交流的人,頌靈木沒有猶豫就背叛了曾經的自己。
他嚴肅道:「別說死不死的話,我都沒想著死了,你不能想著死。」
其實他找爹娘的事情都不用急,畢竟就算找到了可能也就是兩副棺材。
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把符蒼海的事情解決了,然後他們再出去闖蕩,激發龍傲天機緣。
從他身上各種奇妙的事情來看,父母不明,身份不明,身上的東西不明,神劍和神奇的傻龍都主動纏上他。
這叫什麼?這就叫除了主角之外的主角,他就說嘛,怎麼可能有人隨隨便便就能穿越。
頌靈木思緒偏了也沒發現,陷入了未來自己闖蕩天下,白天英雄救美,晚上孤傲的立於世間,最後再和他救下的宗門聖女雙宿雙飛。
好像沒對,他不是想當小白臉嗎?
符蒼海:「……你別說著說著話就突然傻笑行嗎?」
頌靈木回神,一臉無辜:「啊,有嗎?」
還是柳顰光將眾人拉回談論的事情。
只見她眉目無奈,告訴眾人:「我師傅給我回了信,不過她只問我是誰,為什麼要讓她幫忙。」
啊這……兆華仙尊一如既往,倒是不奇怪。
晉楚遂拿出信,隨之開口:「我師傅倒是說他可以來玩玩,不過他只是一個化神期的丹修,最多用爐子砸人。」
符蒼海:「也不用那麼粗魯啊!」
二蛋搖搖頭:「晏浮生讓我滾。」
頌靈木懵逼,「你們從哪看的信,我怎麼沒有?」
眾人也懵了,只有晉楚遂小心翼翼地猜測:「可能是玉嶙尊者他沒看見,所以忘記回了呢?」
頌靈木望著他,一臉你在說什麼鬼話的表情。
無論如何,現在的情況就是他們只搖來一個人。
頌靈木沉默一陣後,再度開口:「我有一計,我們可以把其他皇子都殺了,這樣你就是唯一的繼承人。」
符蒼海倒吸氣,「你以為他們很好殺嗎?」
頌靈木理所應當攤手,挑眉:「萬一呢?說不定等會兒就有皇子突發重疾死了呢?」
這只是玩笑話,頌靈木說過就忘了。
但這時,貴妃身邊的一等侍女從遠處快步走來,走進亭台,行禮後低眉順眼地說出讓眾人大吃一驚的事情。
「見過九皇子,貴妃娘娘讓奴婢前來告訴您,四皇女今日一早進宮面聖,突發重疾,此時已沒了呼吸。」
眾人:「?」
頌靈木閉上嘴一下驚訝得張開,滿滿的不知所措。
不多時,符蒼海隨貴妃前去查看,頌靈木被團團圍住。
晉楚遂面露期待:「小師叔,你再說一句五皇子在自己府里摔死呢?」
頌靈木捂住嘴,聲音被憋在嘴裡,沉悶地說:「不行,要是又靈驗了怎麼辦?」
「那是好事,小師弟。」柳顰光勸他說道。
雖然確實是好事,但總感覺很對不起某些人呢?
頌靈木連忙搖頭,「不行不行,這絕對是意外啊!」
二蛋也勸他,「說說嘛。」
與此同時,殿內,太醫們跪在地面上,不敢抬頭。
貴妃動作有些急切,上前兩步,一掌掀開帘子,拉下四皇女身上蓋著的白布,仔細看了看那張微青的臉,泛著死灰的顏色。
確實死了。
貴妃凌厲的視線掃向在場太醫,「怎麼回事?好好的怎麼就出了事!」
太醫們面面相覷,最後是院首膝行上前,回話:「回貴妃娘娘,臣等……實在是不知其因,來時便發現四皇女失去生息,像是被某個東西一瞬間奪去所有生命。」
貴妃冷笑一聲:「本宮沒心思和你踢皮球,你們這些人沒救下四皇女,便是你們的失職。」
「來人,把這些沒用的廢物拉下去斬了!」
沒想到會落得這個結局的院首愕然抬頭,「不、你不行、臣是陛下親封的院首!」
「本宮還是陛下親封的貴妃,你以為本宮要說這句話嗎?」
貴妃一腳踹在他面門上,冷厲地說道:「本宮就算不是貴妃也敢殺你,拖下去!」
把這些人拉下去,之後,貴妃讓內務府的人前來,好生安葬四皇女。
隨後像是對她的死毫不在意,帶著符蒼海雷厲風行回到皎蘭宮。
宮門一關上,符蒼海就立馬憋不住話:「母妃,四皇姐怎麼可能突發重疾?她哪裡有重疾?」
貴妃眉頭緊縮,「本宮也在想,多日不讓本宮去看望的皇帝怎麼突然就召四皇女前去,偏偏讓四皇女丟了命。」
何況,四皇女的死狀看似正常,可這個正常就預示著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