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堂不設禁制,無數靈牌靜靜矗立,望不見盡頭的燭火搖曳。
映出一片暖橙赤黃的天地。
這片小天地下,獨有他們二人的呼吸。
屬於另一個人的溫度自腿上傳來。
頌靈木趴在他膝上,身下墊著蒲團,睡得很熟。
他的外袍裹在他身上,少年的身軀蜷做一團,將他一隻手當做了抱枕似的,扣進自己透著熱意的懷中,下意識抱得很緊。
柔順的長髮如月華般傾瀉,穿過玉嶙指間,毫無留戀地滑落。
少年太瘦了,經此出宗門一遭,頰邊軟肉都少了些,貓兒似的縮著,一件外袍將他從頭遮到尾。
玉嶙輕輕動作,將垂落到少年臉側的烏髮撥去,睫羽仿若化蝶,微張的唇櫻粉,口若含珠。
記憶里第一次見到少年時的模樣浮現。
比如今更瘦,巴掌大的臉上偏長了一雙貓兒似的眼睛,晶瑩剔透,望向任何東西都是澄澈至明的目光。
天生不知道怕人,惹急了誰都敢咬。
不管是那時候欺負他的自己,還是太后壽宴上那群人。
這么小一個人,哪來這麼大的膽子。
雖說出身相似,但玉嶙從未將少年當做以前的自己,也不願讓少年再走一遍自己從前的路。
太累,也太苦。
幸好,上天眷顧你,讓你有這一身好天賦。
偏偏他是這般罔顧人倫之人。
想他所想,念他所念,獨他一人的心潮澎湃,愛欲輪迴。
太蘇仙尊所說的緣,緣來何處,緣去何處,我要如何說與你聽才好。
你還這般年幼。
恍惚睡夢中,頌靈木似有若無地察覺到似乎冰涼的水珠,滴落在他的眉心,划過眼尾,鼻尖,唇上。
這感覺如滴水落入靜湖,微小而又清晰。
他醒了,眼前卻不是玉嶙。
他在竹屋中,不知何時被送回來的。
頌靈木眨了眨眼,坐起身,床邊放著玉嶙的外袍。
窗欞上幾隻千紙鶴隨風輕輕搖曳,玉嶙什麼時候找出來掛上去的?
頌靈木疑惑地揉了揉腦袋,心想今天的頭髮睡醒怎麼這麼順?
他下了床,把枕邊睡得軟趴趴的小龍塞懷裡,穿上鞋子就準備去找二蛋。
回宗門的時候他把二蛋放御獸門了,希望御獸門的人能治好二蛋時不時抽風把自己當鳥的毛病。
無上宗的一切都還那麼熟悉,一草一樹都沒什麼變化,風輕雲淡。
頌靈木在御獸門找到被一群弟子圍起來研究的二蛋。
連忙過來問能不能治好,得知不知道怎麼治後,將二蛋帶走,他要帶去讓太蘇仙尊治。
其他人都能各回各的師門,二蛋被交給他,那他就得對二蛋負責。
二蛋摸了摸腦門上的包,有些委屈地說道:「頌靈木,你有能治這個包的丹藥嗎?我頂著這個包都不好看了,別的鳥都看不上我。」
頌靈木哄他:「沒事,我帶你去治好。」
腦子還是不太對勁,還想著對鳥求偶呢,才會在乎這個。
二蛋笑了一聲:「頌靈木你真好呀,你比我乾爹好,你給我當乾娘吧?」
頌靈木:「?你死不死?」
到了太蘇仙尊那座小屋,頌靈木卻看見一個本應不在這的人。
太蘇仙尊往這邊挑眼,打趣道:「臭小子總算想起我了,唷,還帶了小朋友。」
他瞥了眼身旁的玉嶙,見他神色淡淡,一如往常,不由生出了戲弄的心思。
於是便真切開口對頌靈木說:「這是你未來伴侶不成?走路都要拉著人辮子。」
仔細一看,頌靈木擔心二蛋亂跑,果然牽著他的辮子,而二蛋面色直愣,也是手指勾著頌靈木的腰間束帶。
活像是離不開對方一樣。
太蘇仙尊敏銳地察覺到身旁男子驟變的氣勢,戲弄成功地笑了。
頌靈木沒把他的調侃當回事,隨口說道:「你還不如說這是我未來兒子。」
二蛋直接想開口叫乾娘了。
還好頌靈木有傻龍這個前車之兆,早有準備,一把捂住他嘴就扔給太蘇仙尊。
並囑咐:「師伯你給他看看腦子。」
隨後往一旁外表冷漠,實則在暗暗生氣的玉嶙身邊走去。
十分好奇:「師兄你為什麼生氣呀?」
這氣性,真怪。
玉嶙不願瞧他,冷冷道:「沒有生氣。」
頌靈木看透了他,明明就是在生氣,眉眼壓著,嘴角平直,雖然很像平常的樣子,但就是在生氣。
頌靈木堅信。
「師兄你確定你不說嗎?」
也許這是威脅,玉嶙意識到。
他微蹙著眉,遲疑地開口:「他,便是你喜歡的人?」
實力差,長得醜,甚至看起來比頌靈木還要不聰明,為什麼會喜歡那人?
頌靈木聞言,奇怪地看著他,半晌後眯著眼笑出聲:「師兄你真信啊?我沒有喜歡的人,我騙你的。」
他就說他師兄很呆吧。
玉嶙:「……」
「所以,你並不喜歡他?」
「我不喜歡男人呀師兄,我不是和你說過我喜歡哪種人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