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面靜止在這一幕。
雲間視線略顯迷茫,親眼看著他幾年來突然出現的小徒弟一把推開玉嶙,捂著嘴,目光驚疑不定,愣在原地。
而玉嶙依舊扶著床上的人,探出舌尖,舔了下嘴角傷口浸出的血。
宛若雪地上一片紅梅,惹眼極了。
兩人亦將目光放在忽然闖進的他身上。
頌靈木渾身一緊,什麼解釋的話都說不出,他此時已經徹底懵了。
心魔咬他也就算了,畢竟心魔這稱呼聽起來就很邪惡,干出這種事也不奇怪。
為什麼玉嶙也咬他?
雖然嚴格來說是他咬了玉嶙,但那也是玉嶙自己要湊上來的。
就在頌靈木腦子空白,不知道該做什麼的時候,雲間開口了。
「你們,在打架嗎?」
碰到一起,還見血了,就是在打架吧。
玉嶙:……
頌靈木:……應該是?
玉嶙擦去嘴角的血,漠然看著雲間,有意無意地側了側身子,將頌靈木擋了去。
才開口:「師傅,為何在此?」
雲間盯著他,至今還是有些沒搞清狀況。
「聽說你封了劍門的山,我來瞧瞧。」
接著,他的視線往玉嶙身側看去,「你將他帶回來了。」
頌靈木忽而從迷茫的狀態中清醒,放下捂著嘴巴的手,眼睛一閉,一頭撞在玉嶙身上。
將眼前抱著的人弄得不知所措。
只聽他道:「師兄…我不要見師傅…」
他故意賣乖,方才還哭得悽慘,現在為了達到目的,將之前說的不做師弟什麼的全都拋之腦後。
沒心沒肺。
玉嶙兀自垂下眼睫,目光沉沉在懷中人身上落下一筆。
這般,方才對雲間道:「師傅,你聽見了。」
片刻後,雲間被玉嶙送出小竹屋,木門乾脆地在他身後關上。
雲間硬是沉默了很久,決定去宗主殿一趟。
他得去找狗剩問些事情,比如,兩個徒弟打架這件事。
以及,頌靈木幾年不見不願見他,是不是怨了他,他該做些什麼。
回到床榻邊,玉嶙垂眼瞧見頌靈木揉了揉眼。
眼睛依然是紅的,蓄了一池散不去的清水,像是晨間霧氣剛散盡的時辰,那副畫面。
其實,他並不是一定要頌靈木喚他師兄。
若是可以,他寧願他們不是這種關係。
而雲間剛離開,頌靈木又不願喚他師兄,活一副用完就扔的浪蕩子模樣。
頌靈木被剛才的事弄得想不明白,乾脆不想,愛死不活地擺爛道:「你都知道了,我現在是魔修,你想殺我就殺吧。」
方才雲間進來時,他主動抱住玉嶙,將體內的魔氣渡了一絲給玉嶙。
相當於將他藏得最深的一個秘密親手在他面前攤開。
親口告訴玉嶙,他現在是一個魔修。
對於對魔族恨得咬牙切齒的修士而言,就連現在的他也無法接受自己的身份。
何況玉嶙,晉楚遂幾人,還有其他人,他們更不可能接受。
師姐死在魔族手上,他如今卻變成了魔族。
頌靈木閉上眼,低著頭,沒敢看玉嶙的表情。
誰料讓人心顫的一陣沉默後,玉嶙只淡淡道了一句算不上關鍵的事情。
「就因為此,你不願認我,也不願回宗門?」
頌靈木一愣,還是沒抬頭,「……嗯。」也不只是這些,但最重要的是這個。
想著想著,頌靈木又沒包住眼淚,後悔自己把被子扔了,不然他現在就可以縮被子裡慢慢傷心。
活像水做的似的。
玉嶙像是輕笑了一聲,這道聲響極輕,還沒等頌靈木清晰捕捉到,就徹底消失。
讓人不禁懷疑是否是錯覺。
頌靈木肯定,玉嶙絕對在笑他,說不定等會兒就捅他一劍!
豈料一抬頭,他好似身處天地間第一場初雪,那人帶著一身雪梅清香,伴隨著風雪的清冷,再次壓了下來。
唇上像是抹了蜜,可玉嶙也不是嗜甜的人。
頌靈木茫然無措地眨眨眼,所以,為什麼還要親啊?
頌靈木艱難地抵抗住奇怪的誘惑,謹慎地用膝蓋把人抵開,這次是一點也不鬆懈地捂著嘴。
眼尾睜圓,仿佛那受驚的狸奴。
「你為什麼親我!?」難道玉嶙瘋了?
「你不是有喜歡的人嗎?」為啥還親他,這不對吧?
玉嶙只覺得眼前坐了塊木頭,讓寡言的他不僅要解釋,還要把心剝開給他看,頌靈木才能明白。
玉嶙定定看著他,這些年他找了太多地方,時時刻刻好似在火海中煎熬,他等了太久。
他再也等不了。
嘴角沾著了血液猩紅的薄唇龕動:「睡了,親了,抱了,你如今還不明白?」
「?什麼叫睡了?」玉嶙說話怎麼這麼奇怪?
頌靈木警惕地抱著清清白白的自己,反駁:「你不准亂說!」
睡過一張床,算睡了。
玉嶙最終鬆開放在他腰間的手,站在床榻邊,將這兒時的床榻邊擋了一半。
頌靈木若是想下床,只有繞到另一邊,即使這樣,玉嶙輕易抬手就能攔下他。
頌靈木望見他這不合常理的一幕,心底浮現出像是喜歡的動漫快要大結局時的感受。
一切都要結束,一切即將悵惘。
當某種命運降臨時,也許身處命運中心的人會有預感。
玉嶙一字一句,語調和往常沒什麼不同。
清冷平淡,說不上深思考慮,卻絕不是虛假和狂妄之言。
他說:「我心悅你。」
他還說:「如果你想叛出師門,我同你一併。」
他再說:「這次,別拋下我一人。」
頌靈木說……哦,頌靈木說不了,他兩眼一閉嚇暈了。
與此同時,宗主殿。
宗主手中織著布,他這段時間愛上了此事。
聽見雲間仙尊的話,驚喜地抬起眉,「人回來了還不好?你這副表情是想做什麼?」
雲間有些苦悶,「可是他們打架。」
「男人打打鬧鬧有什麼奇怪。」宗主沒過腦子,下意識就說。
說完才發覺不對,立馬站起身。
「等下!你說誰和誰打架?他倆,怎麼可能?」
玉嶙瘋了才會對頌靈木動手,難道是被心魔占了神智?
雲間看著著急的宗主,默默補充:「他倆的嘴還磕一起了。」
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