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州好風光~街頭飄肉香~」
街邊,人身豬頭的雄性妖族扯著一口粗魯的嗓子,將這久久傳送的歌謠唱得那叫一個「嘔啞嘲哳難為聽」。
這豬妖手中拿著一根手臂長的大勺,在面前巨大的鍋里攪弄。
「這南永綠州怎麼越發猖狂了,豬妖在街頭煮人肉賣都沒人管?」
宗主狠狠皺起眉,疑惑地問道。
頌靈木聞言,下巴往另一個方向抬了抬,說:「那邊,有人煮妖族的肉賣。」
他面色冷靜,像是早已司空見慣。
南永綠州這種情況,註定了會出現這種場面。
人妖相食,妖吃人,人吃妖。
這裡仿佛是一片未完全開化的地界,弱者被強者吞噬,是這裡眾所周知的鐵律。
他第一次來南永綠州時被嚇得修煉都靜不下心,可是後來人和妖都殺得多了,看見這些,也就沒有以前心不安。
宗主垂下眼,在頌靈木的視線看不見的地方,默默怔了一瞬,似是想到了什麼,最終憋在心裡。
頌靈木帶著宗主回到原本的府中。
懵了,為什麼府里一個人都沒有?
宗主在一旁幽幽地說著:「一旬都沒有,他們就跑了,小木啊,他們絕對是騙子!」
呸!一群不知道是什麼鬼的傢伙,兩句話就想把他們無上宗的小白菜挖走。
挖走就算了,瞧瞧給人過的什麼日子!煉丹的藥材都要頌靈木自己去找。
簡直是一群大言不慚,不要臉的狗東西!
這種人他見得多了,等他逮住這些人,看他不把他們綁起來抽死!
頌靈木瞥了眼身旁老大年紀,還幼稚得和小孩一樣的宗主,真是對他無話可說。
皎潔的眉眼深深皺起,頌靈木大步踏進府中,屬於他自己的力量以他為中心,像蛛絲一般往四周發散。
每經過一處,他的心就往下沉半寸。
為什麼一個人也沒有……不,有一個人。
大殿之中,有一道熟悉的哭聲。
頌靈木驟然抬起頭,看向前方。
看見他突然往一個方向跑去,張望四周的宗主回過神,拂塵一揮,沒有立刻跟上。
這府里的布局,他瞧著倒是有意思。
騙頌靈木的那群人中,些許也有個陣道大能。
這件事,怕是沒他想像中的簡單。
宗主原本的神色中多了一份嚴肅。
頌靈木對此一無所知,他來到大殿前,一眼看去。
殿門破碎,好似被人猛烈攻擊過。
大殿之中也像是被炮轟過一樣,四處都是破碎的建築殘骸。
中間坐著一個舔糖葫蘆的小女孩,看起來好像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頌靈木心中的猜測陡然變得奇怪起來。
他緩步上前,慢慢抱起連著喚他好幾聲少主的小女孩,冷靜問道:「小夏,你娘還有其他人在哪?」
頌小夏眼珠子往上轉了轉,好像在回想。
終於,她想起來了。
「死啦!」
頌靈木:「……」
他無奈地鬆了口氣:「別亂說話啊,小夏。」
可是是娘讓她這樣說的嘛,頌小夏癟了癟嘴,繼續舔她的糖葫蘆。
之後,頌靈木又問這裡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頌小夏這次記得很清楚,直接就回答了他。
「是一個白頭髮的人把這裡變成這樣的。」
頌靈木一聽見白頭髮三個字,瞬間懷疑起來:「大祭司他瘋了,活了不知道多少年還拆家,幼不幼稚!」
頌小夏一聽就急了,她娘不是這樣說的。
「不是不是,不是這個白頭髮,是另一個白頭髮。」
普天之下,他見過的白頭髮也就兩個,一個墓里出來的大祭司,另一個就是玉嶙。
難道是玉嶙乾的?
這怎麼可能?
頌靈木搖搖頭,瞬間想到不對勁。
他懷疑道:「誰教你說的這些話?」
頌小夏在他探究的視線下,慢慢撇開臉,一個糖葫蘆直接塞進嘴裡。
「嗚嗚~」她說不了話了。
「哈哈哈頌靈木!這是個大陣啊!」
宗主的嗓音從遠處逼近,大殿中的兩人側頭一看。
頌小夏嘴裡的糖葫蘆啪地掉地上,扯開嘴巴就哭。
頌靈木更是警惕地後撤好幾步,不可置信:「你誰?!」
人身魚頭的傢伙穿著宗主的衣服,嗓音也和宗主一模一樣。
一雙死魚眼不爽地盯著頌靈木:「少大驚小怪了,本宗主不過是與人論道時不甚落了下風,雖然最後還是本宗主贏了。」
落了下風,所以變成了魚頭。
扯不扯?
頌靈木現在來只蒼蠅都要懷疑它有什麼陰謀,自然不會就這麼相信了他。
「你怎麼證明你是宗主?」
他怎麼證明他是他自己?
宗主氣壞了:「你能不能長點心眼,你自己看,那邊,藏著好幾個人啊!」
他手指著殿門正對的前方,那裡倒下一根巨大的柱樑。
頌靈木懷疑地看過去,從地上撿起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直接扔了過去。
石頭看似輕飄,卻帶著破空的力量,轟然破開這根柱樑!
塵灰與碎石濺裂。
頌靈木放下懷中的小孩,抱著雙臂,微微歪著腦袋,目光無語,看著視線前方幾個人。
蘇琴音理了理衣袖,表情有些尷尬。
她身後幾個侍從更是恨不得變成蝸牛,縮進殼裡。
宗主脖子前傾,似是震驚:「我說你怎麼不回家,原來是身邊有個白毛啊,還挺帥。」
玉嶙要是親眼看見,怕是氣得要動手。
頌靈木沒理宗主,他只想知道這幾個人趁他不在把家裡搞成這樣是想做什麼。
蘇琴音從背後揪了揪子諫之的頭髮,示意他上前解釋。
身旁的人用眼神問她為什麼,蘇琴音毫不心虛地騙他,小聲道:「因為他最親近你。」
子諫之嘴角勾起一絲微不可察的笑意。
一個敢說,一個敢信。
眼瞧白髮男人踱步上前,宗主警惕地攔在頌靈木身前。
頌靈木和他師兄勉強算肥水不流外人田,他現在也認命了,其他人算什麼回事。
玉嶙不在,他可得把人看好了。
抱著這樣的心思,宗主渾然一副不讓任何人靠近頌靈木的模樣,甚至腳邊的頌小夏都被他用腳推遠了點。
看見這一幕的蘇琴音眼皮直跳。
子諫之慢慢走到頌靈木眼前,低頭瞧著他,自動忽略另一個被迫映入眼中的老男人。
宗主用拂塵另一端抵著眼前男人的胸膛,一邊把他推遠點,一邊說:「去去去,大男人說話靠這麼近幹什麼。」
子諫之沒在意他,語氣沒有一絲起伏,道:「玉嶙弄的。」
這些是玉嶙弄的?
頌靈木呵了一聲,壓抑著怒氣:「你是不是以為你面癱我就看不出你說的真話假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