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與心魔，歸根結底而言，是頌靈木選誰。
——誰就活。
顯而易見，頌靈木選擇了他，並沒有選擇心魔。
玉嶙忽而鬆了眉眼，眼底蕩漾過笑意，宛如三月春風化冰。
頌靈木看見這一幕，只是晃了晃神。
下一瞬，就被一道巨大的力道推出，但力道雖大，落在身上卻意外的輕柔。
沒讓人有丁點疼痛。
外界，頌靈木驟然出現在雲間身後，略顯迷茫地看著雲間。
「師傅你還在啊，啥時候了這是？」
他不知曉如今已過了多久，若是他在玉嶙回憶里的時間和現實中一樣，玉嶙豈不是被劈了半年之久？
不等雲間回答，頌靈木驟然往身旁一看，渾身瞬間抖了下，玉嶙渾身冒金光是要怎樣？
立地成佛？肉身成聖？還是要穿越了？
頌靈木不解，卻也知道這時候的玉嶙應當不能隨便觸碰。
雲間忽而來到他身旁，沉聲道：「我們出去。」
頌靈木沒有猶豫，立刻跟在他身後退出雷劫範圍之外。
心裡疑惑，嘴上問道：「師傅，就讓師兄被劈嗎？」
雲間沉穩的聲線篤定道：「無礙，他已消弭心魔，天雷奈何不了他。」
頌靈木聞言，瞬間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回到自己身體內。
無上宗接戒律堂成了年輕弟子打花牌，以及各勢力長輩炫耀自家弟子的場所。
琉璃宮副宮主：「我家聖女風華絕代，資質齊天！」
一旁，輸了牌臉上被人用墨水畫了兩個大王八的少女抬起頭，茫然地望著她家副宮主，「啊？」
千劍門二當家：「我家少東主天生劍心，仙劍認主！」
再一旁，輸得更多，上半身光溜溜，額頭到肚子都畫滿了王八的少年扣扣腦袋，把牌往地上一甩，生氣：「我怎麼又輸了？」
逍遙宗掌門：「我、我的弟子實在難與諸位相比。」
季桉和宿游楓：……他們果然不值得。
是宿游楓第一眼發現視線中天際邊緣那抹微弱的紫氣。
他指向那處：「師傅，那是何物？」
注意到那邊動靜的天林聞言看去，心中石頭落地，欣慰地勾起一抹淺笑。
「這是，紫氣東來。」
化神期修士，將與天地間存有一種與道息息相關的聯繫，某種意思上，可稱之為——半仙。
每當世上多一位化神，這道「紫氣東來」便是天地予這位化神的造化。
頌靈木痴痴地望向天上。
先前幾道仿佛傾盡全部怒火與力道的震雷劈下，之後的雷劫每在即將靠近天上人時，都會瞬間像是化作柔水一般，融入金光中。
絲絲縷縷，無形又縹緲。
襯得那人仿佛天上的神仙一樣，俊美而難以靠近。
這是什麼金色皮膚，他也想要，頌靈木咂吧咂吧嘴，感到羨慕和慶幸。
慶幸玉嶙渡劫成功，此外還有些與有榮焉，他以後遇到事，先喊玉嶙，玉嶙打不過再喊雲間。
天底下誰能欺負他？
頌靈木越想越開心，將不久前說要不當劍門弟子的話拋到三千里遠去。
他和雲間回到身體時，心口的尖刺便隨之消失，心口再無刺痛，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是夢。
頌靈木慢悠悠地躺在地上，面對左邊師傅和右邊宗主疑惑的視線。
他小聲道：「我累了，我先暈會兒。」
那招對他的消耗極其大，不只是靈力，更是心神上的疲憊。
說實話，剛才能看玉嶙那麼一會兒都是因為他太想知道修仙界的金色皮膚，強撐著看了會兒。
話畢，頌靈木兩眼一合，周身的氣息剎那靜了下去，明顯是暈了。
宗門外的一大群人剛來到此處，轉眼天上人就消失不見。
雲間拂袖，默默跟著大徒弟和被大徒弟抱走的小徒弟離去。
只剩下宗主獨自面對這一大群目露激動的男女老少。
宗主：……天林在哪？
戒律堂內，天林和應慈總算能歇一口氣。
面對宗主的傳音，師徒倆不約而同裝作沒聽見。
應慈：「師傅，我在修煉。」
天林：「為師亦然。」
傳音的宗主：「你倆混蛋！！」
……
一夜之間，不，或許無需一夜。
有史以來最年輕的一位化神修士，這個名號響徹整個修仙界。
便是荒蕪之地邊上的長城，亦是知曉這個消息。
無上宗修士興奮之餘，元甲仙尊不經意回想起當初玉嶙幾人來此的事情。
心想，還真讓這小子修成無情道了，她就說玉嶙此人絕不會這般輕易就動搖！
不會……嗎？
前來送藥的小弟子在門外溫聲喊道：「玉嶙尊者…師叔…額仙尊？」尊者二字還配得上化神期的玉嶙師叔麼？
小弟子這時才愣了，他該怎麼喊？
好在面前的門從內打開，小弟子驚訝地看著雲間仙尊冷漠如冰的臉。
緊張到口吃：「仙、雲間仙、尊。」
雲間垂下眼，接過他手裡的藥，句話未說關上門。
頌靈木本來暈得好好的，一股刺鼻的中藥臭味硬是讓他睜開眼。
一張臉死魚一般，無神的視線落在床榻邊玉嶙手裡的藥碗上。
「你敢餵我就敢死，師兄……」
有氣無力的威脅，深藏對這玩意兒的深惡痛絕。
頌靈木這輩子只想吃甜不想吃苦，是丹藥都要放糖葫蘆里一起吃的人。
玉嶙絲毫不猶豫，「好，不喝。」
他乾脆地放下碗。
雲間淡漠地眼神掃過玉嶙。
他閉關時玉嶙便是這般教導師弟的？這叫教導？
師弟隨口說一句，玉嶙便繳械投降，這是教導？
難怪最後會成了一對師兄弟的孽緣……
此時此刻，雲間終於想通一點關鍵，依然不太能接受事實的他默不作聲轉身離去。
其實他也不必這般小心，因為屋內另外二人，一個又暈了過去，另一個心思完全不在他身上。
只要瞧見玉嶙在身邊，頌靈木便放心地暈回去。
殊不知有人瞧著他蒼白的唇，心尖一刺。
古書有言，世有千千萬萬我。
渡劫時，他所處的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靈海，而是像是處於某個通道的地方。
不只是回憶，而是某個東西以心魔為媒介，讓他回到記憶中的時期。
也許是想讓沒有記憶的他再次經歷，或者是無數次經歷，最後崩潰身死。
但頌靈木的出現改變了一切。
若世有千千萬萬我，唯有你在身邊的我，才是最幸運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