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靜謐清幽的地方變成了一灘碎石沙土。
河流依舊源源不斷地滾入，將塌陷的地方化作望不見底的渾水。
明顯不適合讓人下水一探究竟。
頌靈木靈光一閃，想到兩個木牌間會不會有什麼共通之處。
萬一像磁鐵一樣有吸引力呢。
頌靈木取下頸間的木牌，握在手心裡放進水中，靈力穿過木牌的同時，也向水裡四散而去。
什麼也沒找到。
水休劍這時開口：「這裡約莫什麼都不剩了，不過絞盡腦汁破滅殘餘的威勢讓魔獸不敢靠近，夜裡可以在這裡休息。」
他在進入荒蕪之地後就把水休劍放在腰間，就連劍鞘也是玉嶙送給他的。
看起來是與劍穗相配的劍鞘，很是受水休劍喜歡，曾一度想讓玉嶙天天給他做保養。
「劍大爺，你這麼厲害能不能直接找到小木牌啊？」
晉楚遂二愣子地發問，被符蒼海杵了一下不說，水休劍還損了他兩句。
「要不要本大爺把天下的好機緣都告訴你？」
晉楚遂摸了摸鼻尖，聽懂了。
頌聽嵐卻沒聽懂：「有這好事？」
符蒼海兩眼一閉看不見他的未來，單獨把他拎到一旁，「我前幾日讓你看的書呢？你沒看？」
讀書少就要多看書。
頌聽嵐心虛地搖頭：「我看不懂嘛。」
*
夜深，繁星點點。
上次來荒蕪之地驚心動魄，這次卻像旅遊一般輕鬆。
三個人仰面躺在地上，雙手墊著後腦，就差嘴裡再瀟灑的叼根草。
只有符蒼海打坐修煉，看得晉楚遂眼歪嘴斜格外不齒。
符蒼海入元嬰一事可把晉楚遂羨慕壞了，他現在看符蒼海橫豎沒有好臉色。
頌靈木感受著冰涼的晚風，疑惑地問出口：「你們到底為什麼要跟著我來？在宗門裡修煉不好嗎？」
晉楚遂吸了吸鼻子，他感到有點冷，「怕你再遇到想害你的人，然後又好幾年都消失不見。」
頌靈木可是他的第一個朋友，別人因他的身份要麼討好他，要麼刻意迴避他，只有頌靈木不在乎這些。
頌聽嵐轉身，一隻手撐著腦袋，盯著面前的頌靈木，道：「晏浮生說把我給你養，我得把你跟緊了。」
和這幾個人相識於他而言著實是一場意外，雖然第一次見面留下的印象不太好，但能和這幾人一同作伴屬實幸運。
符蒼海向來不會輕易對人說真心話，所以他只道：「怕你消失後又裝不認識把我們打暈，然後搶走儲物袋。」
頌靈木：「……你看你又提。」
幾個人鬧作一團，把一旁的符蒼海吵得根本無法靜心修煉。
只能一人一拳賞過去，總算是安分了。
小龍睡眼惺忪地趴在頌靈木胸前，耳朵貼在胸口，聽著規律的細細心跳聲，打了個哈欠，慢慢睡著了。
耳邊再無聲響，只剩下風穿過幽谷，帶來悠遠的長鳴。
頌靈木拿起木牌，看著木牌在滿天繁星的背景下輕晃。
指尖細細摩挲木牌上的刻痕。
不算順滑，甚至有些粗糙，字也比不上記憶里他木牌上的字好看。
他覺得這應該是他爹親手刻的，畢竟這刻字的技術放在外面都會被餓死。
他那個是誰刻的？也許是他娘。
頌聽嵐滾到一旁睡熟了，晉楚遂為了不讓符蒼海獨占風頭，努力修煉追趕。
頌靈木將懷裡的小龍輕輕托起，小心地放在晉楚遂二人中間。
他悄無聲息地起身，繞著塌陷的邊緣徘徊，希望能找到白日裡萬一忽略的線索。
專心致志的少年並沒發現身後憑空出現的男人。
月華下，單獨的身影旁多了一道相貼的影子。
頌靈木一腳沒踩穩，驚得下意識抬起頭。
下一刻，微涼的掌心與之相貼。
溫和蘇啞的嗓音拂過耳廓，「小心。」
頌靈木又被嚇了一跳，猛地縮回手，速度快得玉嶙都愣了片刻。
頌靈木收回手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他抬眼自認為小心地瞥著玉嶙，訕訕說：「師兄我還是喜歡你以前高冷的樣子……」
月色下，神色看得並不十分清明。
頌靈木只看見玉嶙低垂著纖長的睫，側臉閃過細碎的月光，薄唇微抿，瞧著讓人心碎。
「你厭煩我了，是嗎？」
頌靈木心臟一緊，隱約察覺到自己好像又中招了，但他的腦袋顯然讓他無法立刻反應明白。
某種情況下，他這人早被玉嶙摸透了。
「沒有沒有！師兄我開玩笑的，玩笑。」
又是踮起腳親親蹭蹭，不知哪裡學來的招數。
也許是床上，畢竟那個姿勢頌靈木也只能抱著人脖頸，扭著頭撒嬌求饒，說些好聽的話，哭著親幾下，自己一晚上都能好受許多。
很容易養成的習慣。
玉嶙不著痕跡地抱住人窄腰，兩個人的距離又近了些。
而後，頌靈木問：「師兄，你是怎麼跟著我們的？」
「待你修得化神，便會懂這般手段。」
玉嶙帶著頌靈木的手，指尖輕劃，伸手探入虛空中。
頌靈木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手消失不見，驚奇得不行。
恨不得一口氣吃成胖子，現在就修煉到化神試一試。
玉嶙見他激動，若無其事地提起：「功法上寫著，神交可事半功倍。」
「什麼是神交？」接著，頌靈木警惕地問了一嘴：「師兄你看的什麼功法？」
玉嶙默默挪開視線，「修行功法。」
雙修功法亦是修行功法，他沒錯。
頌靈木被哄著試上一試。
……
靈魂會是什麼顏色？
頌靈木不知道，但他卻看見玉嶙的靈魂。
乳白色的光華在周身像雲霧一般縈繞。
靈魂沒有模樣，沒有形狀。
就好似天地初開時的兩團天地靈氣，在廣闊無垠的天地間相生相伴。
彼此具無比契合，天生如此，註定為合為一體而存在。
這是無關情慾，獨屬於心意相通之人，由命運絲線牽引的交合。
交合而凝的淨純靈氣撫上脊背上骨節處的殘缺。
好像劍骨殘缺的這一處，從存在起就等著這縷靈氣的駐足。
斷裂的道途被這縷靈氣慢慢修復。
棄道重修對任何人都是大損根基的事情，即使修行境界再高，道途斷了，成仙的可能也就斷了。
他們的不完美都因對方的存在而無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