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諫之是頌千秋撿回來的。
撿回來的原因很簡單,不是因為他身世可憐,或者是天賦卓絕,僅僅只是因為長得好看,便撿了回家。
當時的百里大壯對此也沒什麼異議,畢竟那時候他們還都是十多歲的孩子,沒那麼多心思。
千秋把子諫之當弟弟,百里也把他當作弟弟。
而如今,子諫之滿身冷冽的氣息,狂暴的靈力席捲四周,觸之的人會被即刻絞殺。
承公與這股靈力打了多年交道。
他不是個認命的人,當年那事發生後,上碧落下黃泉,身為一個師傅,他用盡所有辦法也想把他的兩個徒弟找回來。
可無論是在幽燼中,還是在時間流中,他甚至找不到兩個人存在的痕跡。
按照常理而言,只要世上還有一個活著的人記得他們,就不可能一絲痕跡都沒有。
除非有人故意抹消,或者故意隱藏起兩個人的痕跡。
所以他才會尋找不到。
而能夠做成這事的存在,普天之下,怕是也只有天道有這種改變一切的能力。
頌靈木的記憶被神格保留,他不完全受制於天道,而神族那兩人,一丘之貉。
所以他們都還記得。
天道沒有人的情感,所以會對一切威脅他的存在儘早抹消。
天道不會永遠是天道。
類如小世界中的修士飛升成仙,每當一個人突破世界頂端,天道既會收到反哺,卻也會擔心這人威脅他的地位。
不是所有人飛升成仙之後,都想去仙界當一個芸芸眾生的普通之人。
有些人會選擇留在原本的世界,這時候的他,對天道而言就是一種威脅。
除了這種成長起來的威脅,還有一類應運而生的天命之子。
這種人生來就不同凡響,無論如何都會走到自己註定的那條道路。
封侯拜相、成王稱霸……都可能成為他們不同凡響的路。
然而千秋與眾不同,她是要成神的,或者說,成為新的天道掌管世間。
承公深深地吸氣,如今一切都說得通了。
天道之所以為天道,就能比他們更早知道所有的緣由,起先就占了先機。
而他多年後才徹底想清楚,也就明白,就算他那時候反應過來,千秋和百里的結局也不會改變。
他這兩個徒弟都很聰明,也許早就意識到他們最後的結局,所以做的一切努力,都只是為了讓他們的兒子活下來。
可惜天道無情,竟連頌靈木也不想放過。
「你是何人?」
承公赫然一驚,他想得入迷,竟然沒注意到一個人往這邊靠近!
瞬間扭頭看去,那人身披黑色外袍,容貌素淨溫婉。
聲音也是方才就聽過的,蘇家那名大小姐的妹妹。
承公對她倒沒有什麼警惕,畢竟她的實力實在弱小,且身上又沒有什麼殺意。
見她前來,子諫之的氣息慢慢開始收斂。
承公垂下眸,眼中閃過幾分思索。
蘇琴音盯著陌生的乾瘦老頭,眼神在他光禿禿的腦袋上直打滑。
唇瓣拘謹地抿起,又問:「你與他是什麼關係?」
她能清晰的感覺到這個老頭的不簡單,她甚至無法具體探查到這人的實力。
難怪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帶走子諫之。
還好她放心不下,悄悄隱蔽生息回來此處,也幸好兩人沒有挪位置。
承公掃了眼她,表情冷淡,「走遠點,小心被誤傷,還是說你和他是一丘之貉?」
他的目的只有子諫之,其他人他懶得那個心思去管。
蘇琴音揣摩著他的心思,看清兩人針鋒相對的氣氛。
她不泄氣,「什麼一丘之貉,我不明白你的話,但想知道你為何想殺他?」
承公對這種腦袋硬的年輕人是真沒辦法,他嘆了口氣,看著眼前年紀還沒他指甲蓋大的女子。
道:「你喜歡他不成?道無止盡,你何必為了一個男人搭上一條命?天下好男兒多得是。」
蘇琴音:「……我不喜歡他。」她都有女兒了。
承公:「嚯。」還嘴硬呢。
見老頭仿佛認定了,蘇琴音生出幾分無奈,心中的沉重卻散了些。
「我不知你知不知曉他的來歷,但他與我蘇家有約,千年前,他給蘇家留下了一封信。」
承公對這封信有些感興趣。
「我與他都不是此間世界的人,此來復仇,將信給我看看,說不定我會放過他。」
這就威脅上了,承公怡然自得地說著話。
絲毫沒有欺負人家小輩的自知之明。
蘇琴音從儲物袋中找到一封精心保管的信件,遞了出去。
她說:「我不是下一任家主,沒資格看這封信,不過蘇家會接受他,是因為他絕不會傷害少主。至於其他,我並不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