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公將子諫之帶回仙界後,他醒來得很快。
尋常的手段對體內蘊含天道氣息的他並沒有太大作用。
他整個人像是被散去魂魄,只餘下微弱的一點。
故而反應慢騰騰的,不哭不笑,眸中無光,像一具軀殼。
承公探尋他體內,發現果然只剩下一縷殘魂,難怪說話動作如此怪異。
他當年來不及處置,只能出手鎮壓,並不知子諫之之後如何了。
他為了尋找頌靈木的蹤跡費盡心力,死活沒想到兩個徒弟竟然將他送到無靈之地。
無靈之地是第一次天道分裂時被拋棄的地方,靈力被盡數帶走,化作其他世界的養料。
修士逐漸變成凡人,世上再也沒有仙凡之別,人人都是凡人。
就連修行有關的記憶傳承,估計都在天道的刻意抹消下,消失不見了罷。
那樣的地方,就連天道也不會在意。
頌靈木只有在無靈之地才有一線生機。
如今看著面前被綁住,時不時掙扎一下的男人。
承公苦惱地想了想,最後忍不住心中疑惑,問道:「千秋天天揍你,你為何會喜歡她?為何又要害死她?」
儘管他恨,但已經過了太久,也不免於這一時,他不急送子諫之去死。
他不確定子諫之能不能夠理解他的這些話,可他只是想要一個答案。
那封信是他從未想過的。
子諫之被承公施了陣法的堅韌繩索捆住,他手腳都動彈不得。
唯獨一雙眼定定落在承公臉上,薄唇緊閉,背後白髮稍顯凌亂,句話未說。
英俊的眉頭自然而然地皺起,卻不帶任何情緒,仿佛只是因用力掙扎而無意識擠出的表情。
簡而言之,不像個有正常思緒的人。
沒有得到回應,仿佛也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承公長長嘆出一口氣,抬起手,掌心覆在不斷掙扎搖晃的子諫之額間。
低聲道:「罷了,我自己看。」
而他沒有預料到的是,在靈力蔓延到子諫之體內的瞬間,觸及被層層封鎖的記憶時。
戰場上的頌靈木忽覺心口一痛,倒吸一口氣,痛得天靈蓋好像被人掀開往裡灌了一杯冰水。
渾身都打了個寒顫。
「師兄!!」
他感覺到危險,下意識叫心底最信任的人。
可惜玉嶙的氣息他只感覺到一瞬,隨後,周身什麼都沒了。
正在戰鬥的頌佛夜,還有一旁的師傅,都消失不見了。
頌靈木緩緩瞪大眼,看著周圍被他們打得七零八碎的戰場。
風緩下來,沙土揚起,他周圍的人眨眼間竟消失了!
「我靠人呢?」
「師兄?師傅?師娘?老不死的?」頌靈木一一喚著,沒一個人回答他。
他劍還握在手中,拔劍四顧心茫然,說的就是他現在的心情。
又是一眨眼,世界變幻。
半身血,衣衫凌亂盡顯狼狽的頌靈木出現在人潮來往的街道上。
行人的目光接連不斷掃過他,落到他手中沾了血的劍時多出幾分懼意,刻意繞著他走。
頌靈木雖然還沒搞清楚狀況,卻也不想被別人當成瘋子。
連忙閃身出現在無人的巷子裡,快速給自己換了身乾淨衣裳,水休劍也收回靈海中。
一人一劍皆是迷茫。
水休劍:「咋回事?這是哪?誰幹的?」
「不知道,總不能是老不死的還有後手吧。」
頌靈木真切的懷疑道,可是頌佛夜那老不死的明明看起來很費力了。
難道從一開始就故意裝成那副樣子欺騙他?
「你送我簪子做什麼?我又不戴這玩意兒。」
正鬱悶時,一道清亮的女音映入耳簾。
頌靈木莫名覺得熟悉,他頓下腳步,回頭望去。
一道奪人眼目的紅躍入眼眸,是一位身著乾淨利落紅衣的少女。
正打量著身旁少年手中的七彩珠琉璃髮簪,直接地開口:「這個一點都不好看,你還不如自己戴。」
她身旁的男子身量很高,肩寬腰細的好身材,臉雖俊美,眼神卻過於清澈,有股大傻春的氣質。
被拒絕後也只是盯了盯她,放下髮簪,「哦,我也不戴。」
「……」
水休劍:「你覺不覺得,這兩個人,有點像……」
頌靈木呆著臉回答他:「沒錯,他們貌似是我爹娘。」
牛比,他爹娘復活了。
儘管頌靈木很希望這會是事實,但顯然不可能。
大概只是他莫名回到某個時間線中,遇到他還活著的父母。
也許他的視線太過於直白,成功招惹到二人的注意。
頌千秋看見他的第一眼便亮了眼睛,大步跑過來,「啪」地一下,在頌靈木驚恐的眼光中。
揪住他臉頰上兩團軟肉,揉啊揉~
「你叫什麼名字?怎麼生得如此漂亮?我們長得這麼像,一定是緣分!要不你認我做姐姐罷?」
臉頰被揉搓擠壓,頌靈木被迫嘟起嘴巴。
「嗚嗚!」
輩分亂了呀老媽!!
一旁的百里大壯猶猶豫豫地攔著頌千秋:「師傅說不能隨便帶人回家了,他養不起。」
「那就咱倆養唄,我們兩個人還養不起他一個?」
頌靈木:有沒有人理理他?他的想法這麼不重要嗎?
百里一語道破關鍵:「可是我們不知道他是誰?萬一他有姐姐呢?而且人家爹娘沒說不養他了吧?」
頌千秋理智了一點,「好像是哦。」
於是頌靈木終於被放過了。
他捂著被揉紅的臉,看向兩人,目光中帶點幽怨:「我說,你們未免也太自來熟了吧?」
果然是他爹娘,性子也沒變,一直都是一個樣。
一模一樣的不著調。
兩人站在一塊,看起來登對極了。
百里摸了摸鼻子,認真地對他道歉:「抱歉,是我們過分了。」
頌千秋大大咧咧地笑起來,「我是認真的,交個朋友嘛。」
頌靈木:「其實我認識……」
「阿姐,他是誰?」
突然插入的一句話打斷頌靈木正準備說的。
頌靈木低下頭,眼前一個瞧著十五、六的少年正冷冷盯著他。
身後的白髮極其晃眼,面容十分熟悉。
子諫之?
雖然恢復記憶時就知曉他的「大祭司」就是便宜舅舅。
不過在這種情況下遇見,還是有些意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