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明天保證讓你吃上。」
還要等明天！
「早說離開這裡了，吃個好吃的還非要等到明天。」
孟修斯逗她：「那你要不要？
梔晚：「……」
「要。」
當天晚上的凌晨，梔晚再次聽到輪船的聲音。
背後的孟修斯把她抱得很緊，她照舊裝睡，不敢露出半點醒著的樣子。
次日一早，梔晚在餐桌上看見淋了香菜汁的雞爪。
咬了一口，味道很足。
她故意找孟修斯找不痛快，一個雞爪餵到他嘴邊：「嘗一口，很好吃的。」
孟修斯沒動，眉頭皺得死緊，餘光里全是她一臉壞笑的模樣。
雞爪還被她故意往前探過來，碰到他的嘴唇。
「你說你愛我，怎麼我餵得東西，都不肯吃呀？」梔晚一臉無辜：「你在嫌棄我嗎？
聽到摩擦後槽牙的聲音了，他放在桌上的手也緊緊攥成了拳。
「這麼凶，你要打我嗎？」
孟修斯深吸一口氣，腦袋僵硬地往後平移。
閉著眼睛緩了好一會，才儘量忽視那股沖鼻的味道。
他站起身，轉身就走，丟下一句：「你慢慢吃。」
梔晚朝離開的背影做了個鬼臉，活該，讓你關我。
於是當天晚上，梔晚喜提一個人睡覺。
孟修斯這個晚上沒有回來。
牆上的鐘表時針已經走到晚上九點。
外面還是沒有動靜。
平常這個時間，孟修斯早就回來了。
梔晚坐在床上，一直盯著時針轉了一圈又一圈。
到十二點，他還是沒回來。
早上的香菜雞爪把他熏到了？
他要獎勵自己晚上一個人睡了？
如果他晚上不回來，她是不是可以......跑？
白天沒睡覺，梔晚這會卻是一點都不困，精神還特別亢奮。
一邊祈禱孟修斯千萬不要回來，一邊在腦子裡模擬逃跑的路線。
一點，還是沒回來。
凌晨兩點，也沒見著人。
梔晚立刻跑去衣帽間拿出一套純白色的防風服換上。
就連鞋子，都是純白色的。
白色在雪地里很容易掩藏，又是晚上，即使被人發覺出不對勁，她只需要往地上一趴就能跟積雪融合在一起。
她裹緊衣服，縮到外面的陽台上。
不能等輪船靠岸再下樓，時間上太冒險。
萬全的辦法就是在輪船停靠前的十分鐘，下樓出去。
梔晚在心裡默默倒計時，感覺等了快半個小時，四肢都快凍僵了，終於看見海面上飄過來的亮光。
她還是沒敢動，等船靠近了，才確認就是那艘送菜的船。
還好，不是送孟修斯回程的那艘。
梔晚不敢耽擱，回屋裡借著暖氣活動了幾下身子。
暖和過來之後，把頭髮紮起來塞進白色帽子裡，又戴上白手套、白口罩，輕輕打開門探出頭。
外面的燈在晚上從來不會關，照得清清楚楚。
她還是放棄了走電梯，相比於每一層電梯門外的未知，樓梯要安全很多。
好在晚上，孟修斯怕吵到她休息，禁止那些女傭們晚上出來活動。
八層樓的旋轉樓梯，梔晚每一步都走得提心弔膽。
知道人沒回來是一回事，真到要跑的時候，心裡還是怕得要死，總覺得下一秒就要被逮住。
怕腳步聲被女傭聽見，她走得又慢又輕，光是到一樓大門，就用了將近十五分鐘。
她躲在離大門五米遠的轉角，先透過落地玻璃望了一眼那艘船。
船已經靠岸了，運送蔬菜的滑梯正在慢慢往下放。
耳邊有腳步聲，正在靠近。
是那種整齊劃一的的聲音。
是女傭們。
梔晚趕緊貼緊牆壁，把自己藏好。
腳步聲停在大門口，梔晚又悄悄看過去。
她們排成豎隊，走在最後面的女傭推著運菜用的推車。
最前面的正在開門。
梔晚緊緊盯著那扇厚重的大門，腦子轉的飛快。
這門有三重開鎖。
密碼，指紋和鑰匙。
她一樣都沒有。
這種密碼鎖一般都是聯網的，只要輸錯一次，那邊手機就能立刻收到提醒。
現在如果不出去，就只能等女傭們推菜回來。
但那時，等她跑到海邊，輪船也早就走了。
整棟樓里都是監控，今天沒跑出去，孟修斯肯定會把她看的更緊。
梔晚不敢賭。
大門全部打開的瞬間，冷空氣像冰刀子一樣瘋狂往裡竄。
第一個女傭已經在往外面走。
梔晚不敢耽誤一秒，利用呼嘯的風聲掩蓋刻意放輕的腳步，悄悄跟在最後一個女傭後面。
那個女傭推著推車，行動不是那麼方便。
梔晚連呼吸都放輕了，繃著背脊跟在她身後出了大門。
推車在女傭和大門之間隔了一米的距離。
梔晚抿住唇瓣，連大氣都不敢喘。
女傭準備繞開推車，回過頭來關門。
在她側身的一瞬間。
就是現在！
梔晚從另一邊飛快衝出去，借著一身白，趴進旁邊的雪地里。
女傭們已經走遠了。
梔晚才敢爬起來，飛快地朝著輪船跑。
風颳在臉上跟冰刀子沒兩樣，她也沒覺得疼，只拼命往前沖。
菜已經從滑梯上運下來，女傭們正一件件往推車上搬。
此時，梔晚就趴在距離她們五米遠的地方。
心臟狂跳不止。
等她們搬完東西轉身往回走，她才一點點朝著滑梯爬。
等爬到的時候，滑梯已經開始往上升。
梔晚顧不上那麼多，死死抓住左右兩邊的邊緣，閉著眼睛動也不敢動。
她對沈家兩兄弟的錢財很有數，即使是送菜的輪船，多半也是他們自己的。
所以滑梯肯定不可能用人工操控。
也就是說，滑梯那邊，沒有人。
視線漸漸與船艙持平，偌大的甲板，別說是人，連個會喘氣的東西都沒有。
安靜得嚇人。
也對，只是送趟菜，又不是跑來玩的。
輪船已經在返航，站在上面都能感覺到海面的晃動。
船艙里很寬敞，沙發電視什麼都有。
但她不敢進去，只能貼著牆根一點點挪，最後躲進一間小小的工具房。
屋子很黑，好歹還算是暖和，只是不太好聞。
梔晚縮成一團，雙手抱著膝蓋，居然從難聞的臭味里嗅到一股輕盈。
心臟，大腦，全身都在雀躍，都在慶祝自己終於恢復自由。
整個後半夜，她興奮得一點睡意都沒有，直到船靠岸。
趕忙從悶濕逼仄的工具屋鑽出來。
天色已經蒙蒙亮了，一眼望過去，沙灘不遠處就是一棟棟亮著燈的高樓。
梔晚吸了吸鼻子，趁船上的人不注意，繞到另一邊的碼頭，跳了下去。
重心不穩摔在地上，她也不敢停，爬起身就跑。
忽地，腦門撞上一堵硬邦邦的肉牆。
梔晚腳步猛然頓住。
視線里，是一件純黑色的毛衣，上面飄著她熟悉到骨子裡、讓人頭皮發麻的薄荷味。
一瞬間，梔晚整個背脊全部麻住，機械地抬頭。
撞進一雙陰鷙的眼睛。
瞳仁里清清楚楚倒映著自己驚慌失措的臉。
孟修斯眼睛裡一片濃郁的邪佞，嘴角卻在往上翹。
梔晚聽見他又冷又嚇人的聲音，還帶著笑：「真巧啊，在這兒碰見你。」
「姐 —— 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