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上的書房裡,孟行川坐在椅子上,手裡捧著本書看。
書房的門打開,老管家走了進來,嗓音恭敬:「先生,賀聞舟到了。」
孟行川的目光依舊落在書頁上,嗓音平靜:「景明和婉儀跟他們相處得怎麼樣?」
他老了,未來孟家必定是要交到兒子孟景明手裡的。
他現在能做的就是儘可能讓孟景明未來的路好走一點,與賀聞舟結個善緣也是件好事。
老管家垂首立在一旁,如實稟報:「雖談不上相談甚歡,但也算禮數周全。」
這就夠了。
以孟家的地位,也用不著對賀聞舟太過熱切。
孟行川將手裡的書放回桌面,起身,「走吧,去會客。」
餐廳。
孟景明跟賀聞舟時不時討論些項目上的事情,身為女眷,孟夫人陸婉儀自然將目光落在了秦嫿身上。
她面上的笑意在感受到秦嫿周身冷淡的氣度時僵了僵,心裡掠過一絲猶豫。
這姑娘看著不太好相處。
萬一她不接話,那自己多尷尬?
但待客之道在這,陸婉儀硬著頭皮開口:「賀夫人在京都這段時間玩的還好嗎?」
秦嫿不想回答這種無趣的問題,她眼神淡淡地掃過陸婉儀,卻看到了她眼底藏著的尷尬。
她頓了頓,最終還是耐著性子答道:「還好。」
聲線低冷,但總歸是回答了她的問題。
陸婉儀鬆了口氣,順著話頭往下接:「那就好,京都的秋景最是好看,賀夫人要是有空,可以去遠山逛逛。」
秦嫿指尖扣著杯沿,只是點了點頭,沒說話。
這姑娘是真的冷。
陸婉儀放棄了。
好在氛圍沒僵持多久,孟行川從二樓走了下來。
孟景明和陸婉儀同時起身,開口:「爸。」
賀聞舟看見孟行川的身影,指尖勾了勾秦嫿手心,示意她起身裝個樣子。
隨後他也禮貌頷首,道:「孟老。」
孟行川面上扯出個和藹的笑容,開口:「賀總。」
他目光轉向站在賀聞舟身旁的秦嫿,慈祥的語氣:「這位就是你夫……」人???
???
視線落到秦嫿身上的那一刻,孟行川的話卡在嘴邊,懷疑自己眼睛出問題了。
賀聞舟的老婆怎麼長得跟秦家那位有點像?
他雖然見那位秦家掌權人的次數不多,但她那張精緻病態的臉實在是讓人印象深刻。
見孟行川不說話,一無所知的賀總笑吟吟開口介紹:「我的妻子,秦嫿。」
喲,名字也同音啊。
孟行川覺得自己可能不僅是眼花了,耳朵可能也幻聽了。
那抹和藹的笑容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了,孟行川整個人動作都是僵的。
他目光緩緩挪向始終未發一言的秦嫿,卻見她不知何時已經抬眸看著他,眼神淡漠。
只這一個簡單的對視,孟行川一顆心徹底沉了下來。
還真是秦家那位家主。
他變了臉色,張嘴便要喚出口那聲「秦總」。
然而下一秒,秦嫿打斷了他未說出口的話,嗓音平靜:「孟老你好。」
孟行川麵皮一抖,下意識看向她。
兩人對視一瞬間,孟行川明白了秦嫿的意思。
秦總這是要隱瞞身份?
他輕咳一聲,想扯出一抹笑容掩飾一下,奈何面部肌肉不受自己控制,只好作罷。
他移開視線,嗓音僵硬:「哈哈,賀總的夫人還真是氣質出眾,跟賀總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對。」
這話剛說出口,他自己先僵了一下。
他說的是些什麼鬼話?
孟行川已經能感受到兒子和兒媳疑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了。
就連賀聞舟,都將目光投了過來,帶著探究。
這位孟總,怎麼跟昨天在包廂時的那人不太一樣?
全場最平靜的當屬秦嫿了。
她低低咳了兩聲,喚回了賀聞舟的注意力。
他眉頭皺著,將桌上的茶杯遞到秦嫿跟前,低聲道:「喝點水。」
這邊的動靜自然也引來了孟行川的注意。
他想到了自己昨天許下的承諾,眼皮微微顫著。
找人治好秦家掌權人的病嗎?
他還沒那麼大的本事。
孟景明不懂父親為何突然變得這麼畏縮,他嗓音洪亮:「爸,該吃飯了,您入座吧。」
順著孟景明的目光,孟行川看到了留給他的主位。
孟行川:……
秦家那位在這,這位置他是真的不敢坐。
他目光悄悄落在秦嫿身上,卻見女生只顧著捧著茶杯喝水,完全沒有理他的意思。
「爸?」
他那糟心兒子還在催著,孟行川硬著頭皮坐了下來。
飯菜被傭人端了上來,孟行川格外沉默。
緊接著,他那殺千刀的兒子起身離開,沒一會兒,手裡揣著倆酒瓶回來了,坦坦蕩蕩笑著:「這是我珍藏許久的酒,賀總可一定要跟我好好喝一杯。」
孟行川閉了閉眼,慌不擇路地訓斥:「快拿下去!」
秦家掌權人聞不得酒味是上流圈子裡流傳的不成文的規矩。
往常宴會上只要那位秦家家主出席,整個宴會廳里只有茶和白開水,連個酒瓶都看不見。
孟景明倒好,直接光明正大地拎了兩瓶酒過來。
孟景明又不知道秦家家主在他們家,一臉疑惑地看向他爸,「怎麼了?」
孟行川氣得直接把酒瓶奪了過來,然後扔給管家,讓他有多遠扔多遠。
這反常的舉動讓賀聞舟都看了過來。
孟行川迎著幾人詭異的眼神,笑呵呵開口:「我今天不適合喝酒,喝茶就行。」
孟景明還想再說什麼,被陸婉儀在桌下踩了一腳。
沒看出來爸行為反常嗎?
肯定有他的道理,別搗亂。
孟景明縮了縮腳,選擇保持沉默。
孟行川微不可察地鬆了口氣,轉而看向賀聞舟,語氣溫和:「我今天有些不舒服,聞不得酒味,只能喝茶了。」
「還望賀總多擔待。」
賀聞舟挑了挑眉,笑道:「我是客人,自然是客隨主便了,一切以您的身體為主。」
這位孟總似乎對他的態度有些詭異啊。
在沒看見秦嫿之前,孟行川本來已經想好要以長輩的姿態在飯桌上說些什麼了。
但在認出秦嫿之後,孟行川吃了一頓最沉默的飯。
好不容易挨到飯局結束,剛想離去的他聽見賀聞舟帶笑的聲音。
「孟老,您不是說要找醫生看看我夫人的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