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堂了,繼續奏樂。
一切好似大功告成,可談論聲凝固了許久,像被凍住了一樣。
因為剛剛發生的一切,太逆天了,他們還沒有反應過來。
這誰家兒媳遇到這種事情不鬧的?
這誰家兒媳竟然敢給老太爺買了個妾,還帶孕肚的?
這是誰說的,江家滿門極品?
現在他們怎麼有一種,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的感覺?
就好似來看的根本不是什麼婚禮,反而是極品壓制住了極品!
出現了一個「超極品」的當家主母!!!
一時間,紛紛相對無言。
江憬那幫狐朋狗友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茫然,又從茫然變成了敬畏。
徐楚沐吞咽著口水:「我我……我……」好像有點羨慕了。
姚崇武不知道他想表達什麼,只喃喃道:「我以後……再也不出餿主意了。」
高舒恆點了點頭:「我也是。」
崔道勤緊張道:「我也是。」
他們仿佛看見了,江家的克星。
就在他們渾渾噩噩中,錢幼微和江憬已經被送上了去宮裡謝恩的馬車。
馬車緩緩駛出江家大門,身後是滿堂的賓客,和滿地的鞭炮紅屑。
與此同時,江家發生的一切,已經快馬加鞭,傳到了宮裡。
皇上問貴妃:「你準備了什麼節目來著?」
跪拜還是敲打??他有點迫不及待想看一看,錢幼微會如何反擊呢!!
貴妃急沖沖地出了宮門:「我準備親自去迎一迎。」
這位侄媳婦的本事太大,她不敢有節目了!!
皇上:「……」??!
進宮的馬車裡,江憬和錢幼微各自坐在一邊,中間隔了足足兩個人的距離。
江憬靠著車窗,雙手抱胸,目光時不時往錢幼微那邊瞟一眼。
他想起方才在喜堂上,媳婦只花了二百兩就打發了一場鬧劇,心裡頓時五味雜陳,欲言又止。
想說什麼,又覺得說什麼都不對。
不說吧,又憋得難受。
媳婦太強,顯得他很沒用,又礙手礙腳的。
此時的他已經換了喜服,一身紫色蟒袍,玉冠束髮,襯得他身量纖瘦,面容白皙,手骨修長,倒有幾分翩翩公子的模樣。
一眼便可知,這是被家裡嬌慣出來的,從未吃過什麼苦頭,只是掌心挨著手指的位置,還是能瞧出一些細繭子。
而錢幼微也換了衣裳。
她身著誥命大衫,石青色的料子,繡著金線紋樣,端莊大氣,卻略顯老沉。
可穿在她身上,卻沒有半分違和。
那張看似稚嫩的面孔,淡定從容,眼神通透明亮,好似天生的貴人,坐在那裡不怒自威。
江憬看著她,竟有些看呆了去。
這個女人,掀蓋頭時他驚艷過一次,現在又驚艷了一次。
想起初見時,她衣衫半褪,浸泡在湖中嬉戲的樣子,不免又開始臉熱。
錢幼微察覺到他的目光,淡淡掃了他一眼。
那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件貨物,上下打量,然後——
只一眼,便挪開了。
江憬心裡「咯噔」一下,湧起一股說不出的不悅。
她這是什麼意思?
看不上他?
他故意湊近了幾分,語氣裡帶著幾分挑釁:「你就不擔心,那孩子真是我的?」
錢幼微搖了搖頭,語氣平淡:「不怕。」
江憬氣悶,眉頭皺了起來:「為什麼?」
錢幼微淡淡道,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是你的,打掉就行了。」
江憬:「……」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無從反駁。
「你剛剛還在說,江家子嗣單薄呢。」他咬著牙,「虛偽。」
錢幼微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沒有半分溫度:「江家子嗣單薄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姓錢。」
江憬:「……」
他被噎得說不出話,胸口堵得慌。
「那你還說不做江家婦,也是故意的。」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控訴。
錢幼微坦然道,沒有半分遮掩:「是啊。」
啊?!
竟然比他還會演!!!
江憬驚愕,眼睛瞪得溜圓:「那你為什麼要答應成親?」
錢幼微反問,聲音不急不緩:「那你當日為何要下水救我?」
江憬急聲解釋,聲音又急又快:「我是看熱鬧的時候,被人踹下去的!」
他說這話時,語氣里滿是委屈,像是在說「我也是受害者」。
錢幼微頷首,語氣平靜:「原來如此。」
江憬見她這副不咸不淡的樣子,心裡更氣了。
「不管怎麼說,我也算是你的救命恩人吧?」
他湊近了幾分,目光直視她:「你不想嫁給我,為什麼還要害我?你這算是恩將仇報了。」
錢幼微淡然一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是不是恩將仇報,現在說為時過早。」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江憬臉上,一字一句道:「不如……你給我三個月的時間,我來證明。」
江憬好奇,眉頭微微上揚:「證明什麼?」
錢幼微淡淡道,聲音輕得像風:「證明,我沒有選錯男人。」
江憬臉頰微紅,輕咳一聲,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
難不成她懷疑自己的身份了……不可能啊!
據他調查,錢幼微甚少出錢家後院,根本不可能知道他的具體身份。
「那什麼,我知道自己風流倜儻、人中龍鳳,但你也不要過度迷戀。」
他嘴上這麼說,嘴角卻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錢幼微打斷他,聲音平靜得像在念帳本:「我只對你的身體感興趣……」
話落,她的目光緩緩下移,看向他的下半身。
江憬嚇得瞬間夾緊雙腿,一臉防備,聲音都變了調:「你想幹什麼?我跟你說,我可是有要求的,不是什么女人我都會睡!」
錢幼微笑了一下,沒有回答他。
這是什麼意思???
江憬不滿,繼續追問:「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錢幼微閉上眼睛,靠在車壁上,淡淡道:「睡一會吧,晚上還要用力呢。」
江憬:「……」
他感覺自己被調戲了。
但這種話,怎麼攤開了說?
這個女人,她一定是故意的!!!
最後,他憋屈地閉上了眼睛,靠在另一邊車壁上,心裡卻怎麼都平靜不下來。
直到馬車進了宮門,他還隱隱氣悶。
她到底是想嫁給他?
還是想借他的身子生孩子?!
不行,他一定要弄清楚再洞房!!!
……
未央宮外,江貴妃老遠就看見了馬車,激動得連忙下台階。
宮人們嚇得趕緊攔著,聲音又急又慌:「娘娘,您慢點!仔細腳下!」
「讓開讓開!」江貴妃推開宮人的手,恨不得飛過去。
一番拉扯中,江憬已經帶著錢幼微趕來了。
「姑母。」江憬彎腰行禮,一如既往地隨意,像是在自己家裡一樣。
江貴妃也不跟他計較,眼睛直往錢幼微身上看。
看見錢幼微要跪拜,江貴妃連忙伸手扶住,動作又快又急,生怕她跪下去。
「快起來快起來,都是一家人,行什麼大禮。」
她的手緊緊攥著錢幼微的手腕,上下打量,眼底滿是歡喜。
她是見過錢幼微的。
三年前太子選妃的時候。
那個時候的錢幼微才十三歲,陪著錢家大姑娘錢憶春進宮選太子妃。
錢憶春落選了,可在那一批的姑娘里,錢幼微落落大方,眼神清亮有神,談吐有物,她當場就記住了。
想不到三年後,錢幼微竟然成了她的侄兒媳婦。
江貴妃幾乎樂得合不攏嘴,拉著錢幼微的手就不肯放,聲音又輕又柔:「來的路上累不累?這小子有沒有欺負你?」
錢幼微搖了搖頭,語氣恭敬:「有皇上和娘娘體恤,一路坐馬車進來,並不累。」
江貴妃鬆了一口氣,拍了拍她的手背:「那就好。走吧,我帶你們去見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