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侯府很熱鬧。
但別苑裡卻異常清靜。
錢幼微在風箏的帶領下,先去了舊姨娘張槐芝的院子,後面跟著江憬以及那群鬼鬼祟祟的公子哥們。
青天白日的,他們委實不知道要幹什麼,只是莫名覺得緊張刺激,暗暗期待著。
突然,那房間裡傳來男人的聲音,帶著幾分粗野的哼聲,像是在發泄著什麼。
他們先是一愣,然後又是一驚。
難不成是……偷情?
乖乖!!!
這可是永安侯的別苑,這裡出現的姦情,那肯定非同一般啊!
更何況江憬還是他們的「頭」,這等秘辛還是不看的好。
快走!
然而他們才剛轉身,便又聽見一道嬌嗔:「死鬼,這就不行了?」
男人沙啞著聲音,有氣無力:「我今年都四十有六了。」
女人輕笑:「侯爺還不是一樣,但他就比你多一炷香的時間。」
男人很是不悅:「我送你來江家不是為了享受的。」
「知道,我不是替你生了兒子嘛?如今你有了吳倩倩那個賤人,可不能不管我們母子倆的死活啊。」
外面的幾人愣住了,兒子??
江憬的弟弟?!!
我靠!!!女干——生子!!!
然而不等他們做出反應,只聽「砰」的一聲響,房門已經被推開了!
那啥……
裡面那兩人,可能還沒有穿褲子呢。
江憬也不由得喊出:「媳婦……慢點兒……」
裡面的張姨娘「啊」的一聲,驚恐地拽緊被子。
錢幼微淡定地坐下,朝著張姨娘看去:「我都沒叫呢,你叫什麼?」
張姨娘:「……」?!
「風箏,把章大人請出來吧。」錢幼微說,朝那劇烈抖動的被子看了一眼。
風箏上前,張姨娘嚇得半死,此地無銀三百兩地說:「沒有……我這裡沒有什麼章大人?」
然而風箏一把扯開了被子,剛套上褲子的戶部侍郎章清商就滾下床來。
他一手提褲子,一手捂臉,就要朝門口衝去。
錢幼微看了,沒攔。
因為章清商撞上了攔道的江憬。
「章大人,睡完我爹的小妾就走,這不太好吧?」
章清商面如死灰,撲通一聲跪地:「求世子爺饒命!」
江憬輕笑:「我媳婦在屋裡呢,進去說。」
章清商赤脖紅臉,恨不得挖個地洞鑽進去,猶豫間,「刷刷刷」又出現幾道身影。
他以為是來抓姦的,嚇得血液直衝頭頂,險些移步去撞牆了。
忽然間,便聽見幾聲清脆的喊聲。
「嫂子,這事咱們能知道嗎?」
「對啊嫂子,這事好像有點大。」
「嫂子,要不我們先迴避?」
「進來一個,其他人在外面守著。」錢幼微發話了。
幾人瞬間湧進來,擋住了房門。
章清商眼裡的光,徹底滅了。
他一敗塗地地走回房內,坐到早已被嚇傻的張姨娘身邊,朝她嘆了口氣。
然後他看向錢幼微:「世子夫人,還請高抬貴手,放過槐芝。」
錢幼微沒有答話,只看了一眼風箏。
風箏將早就準備好的筆墨紙硯端了出來,放在桌面上。
好不容易擠在前頭的高舒恆立即朝著章清商靦腆地說:「抱歉了世叔,我是剛被請來寫字據的文書先生。」
「早知道是您,我就不來了。」
話落,他一屁股坐下,興奮的勁頭只差寫在腦門上了。
章清商被這一聲「世叔」叫得險些心梗,卻也只能硬著頭皮說:「是我喝醉了酒,一時糊塗。」
「我這就把槐芝接回去,然後登門謝罪。」
錢幼微淡淡道:「章大人說笑了,今日我爹納妾之喜,您睡了他的小妾,還要把人帶走,不出一日,滿京城都會知道發生了什麼。」
章清商先是一驚,隨即又是一喜。
聽錢幼微的口氣,好像無意把事情鬧大。
他頓時朝江憬看去,不知道江憬是何用意。
然而江憬站在錢幼微的身後,只安安靜靜給她捶肩,根本無意摻和。
章清商收回目光,轉而看向錢幼微:「還請世子夫人高抬貴手,我章清商必定銘記於心。」
錢幼微指向宣紙,神色淡然:「銘記於心就算了。」
「張姨娘伺候我爹多年,又育有子嗣,我們江家不是薄情寡義之徒,做不出殺人害命的事。」
「但我公爹替章大人撫育幼子多年,且時常照拂章大人的相好,情義可謂撼天。」
「我想章大人也不想我公爹努力耕耘後院半生,最後卻一無所獲吧?」
永安侯努力耕耘後院半生?!!
最後卻一無所獲?!!
他兒媳婦親口說的!!!
高舒恆等人想笑,但看到章清商那張幾乎要羞死的老臉,到底還是忍住了。
只是嘴皮受累,被咬出一排排清晰的齒痕。
章清商為官多年,哪裡不知,今日要不留命,要不流血,總之別想全身而退。
說到底是自己無恥在先,怪不得江家人算計在後。
他深吸一口氣,沉聲問道:「你想如何,直說便是。」
錢幼微頷首:「爽快!」
「章大人請我江家幫忙撫養子嗣,照顧賤妾張槐芝,自願出資白銀五萬兩作為補償,您看如何?」
高舒恆下筆如有神,迅速寫好,遞給錢幼微觀望。
錢幼微抽空評了一句:「字跡行雲流水,一氣呵成,還不錯。」
高舒恆當場露出一口白牙。
對面的章清商面色陰沉,眼神兇狠:「五萬兩,你怎麼不去搶?」
錢幼微淡然:「正在。」
章清商咬牙切齒:「這不可能。」
錢幼微當場撕毀字跡,再次重申:「章大人請我江家幫忙撫養子嗣,照顧賤妾張槐芝,自願出資白銀十萬兩作為補償,如若違背,斷子絕孫,前途盡毀,家族棄履,遺臭市井。」
高舒恆再次筆走龍蛇,寫好遞給錢幼微。
錢幼微拿著字據,笑著問章清商:「您再看這一份如何?」
「倘若還不滿意,我會繼續換到您滿意為止。」
章清商面如死灰,眼神猩紅卻毫無鬥志。
他都已經四十有六了,好不容易才熬到戶部侍郎的位置……
前途盡毀那幾個字,足矣讓他萬劫不復。
他顫抖著上前,接過字據,咬破手指,以血為印。
然後遞還給錢幼微,聲音沉重而衰弱:「多謝。」
錢幼微把字據交給江憬保管,然後站起身道:「章大人收拾收拾,便去前廳吃酒吧,我公爹可還等著攜吳姨娘敬您一杯。」
章清商腳步踉蹌,險些栽倒。
張姨娘扶著他,哭得泣不成聲。
看見錢幼微要走,她忙喊:「世子夫人……」
錢幼微回頭,面色淡然:「姨娘安好,莫要想不開做了傻事。」
「孩子沒有了親爹照顧,倘若姨娘再沒了,將來就算有幸成材,光身世這一塊就足夠他遺憾半生了。」
張姨娘怔了怔,跪坐在床邊,再沒有了往日的意氣風發,風情萬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