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湛和江浪被打回鎮國公府,頭髮散了,額頭上全是包。
衣袍皺了,臉上還帶著幾道紅印子,狼狽得宛如被人綁架一樣。
鎮國公夫人袁氏看見丈夫江湛的模樣,臉色驟變。
「這是怎麼了?誰打的?」
江湛沒好氣道:「還能有誰?娘打的。」
袁氏愣住,不敢置信:「老太君?她怎麼會打你們?」
江湛甩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氣得心窩痛。
「別問了。江洵那個混帳,不知道給娘灌了什麼迷魂湯,娘護著他,我們說什麼都不聽。」
江浪也坐下來,揉著被打紅的胳膊,齜牙咧嘴。
「關鍵是……娘手裡那根拐杖,不知道誰給準備的,打人又疼又准。」
二夫人韓氏在一旁聽著,臉色越來越沉。
她咬了咬牙,拍桌而起。
「那還能有誰?肯定是他家娶的那個小媳婦!」
「不行,這口氣我咽不下去!老爺們不好意思鬧大,我們婦人家可不怕。我這就去永安侯府,把老太君接回來!」
袁氏也站起來,眼神冷厲:「我跟你去。我倒要看看,永安侯府那對婆媳有多大的本事。」
兩位夫人對視一眼,當即帶著一群丫鬟婆子,氣勢洶洶地出了門。
……
永安侯府大門緊閉。
袁氏和韓氏站在門口,等了好一會兒,也不見有人來開門。
韓氏忍不住了,讓身邊的嬤嬤上前拍門。
「開門!鎮國公夫人來了,快開門!」
門內沒有動靜。
韓氏又拍了幾下,還是沒人應。
反倒是不少行人被她們的舉動吸引,頻頻朝她們看來。
袁氏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永安侯府是故意的。
知道她們不想把事情鬧得難看,當即壓低聲音道:「她們這是故意不給我們開門。」
韓氏咬牙:「那我們怎麼辦?總不能站在大街上等吧。」
袁氏深吸一口氣,帶著人轉去側門。
側門外倒是有人,而且不止一個。
三五個婆子坐在台階上,手裡端著茶,磕著瓜子,說說笑笑,好不自在。
她們看見袁氏一行人走來,也不起身,只是抬眼瞅了瞅,又繼續喝茶。
韓氏身邊的嬤嬤上前,凶神惡煞道:「鎮國公夫人來了,還不快進去通傳!」
那婆子慢悠悠地吐出一片瓜子殼,懶洋洋地開口。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鎮國公夫人。今日沒坐轎子來?不應該啊,你們鎮國公府家大業大,連抬轎子的人都請不起了?」
袁氏的臉色鐵青,攥緊了手裡的帕子。
袁氏的嬤嬤衝上前,手指著那婆子怒罵:「你是誰的人?怎麼敢這樣對鎮國公夫人說話!」
那婆子啐了一口,把瓜子殼吐在地上,眼皮都不抬一下。
「你管我是誰的人?今兒你們來的是我的地界,要想往裡傳話,先把這個拿來。」
說罷,她伸出手,做了個數錢的手勢。
韓氏氣得渾身發抖,轉頭看向袁氏。
「大嫂,你看她們……」
袁氏咬了咬牙,忍住了。
「給她。」
韓氏愣住:「大嫂?」
袁氏冷聲道:「給她。我們是來接老太君的,不是來跟這些刁奴置氣的。」
韓氏不甘心,卻不敢違逆,示意嬤嬤掏銀子。
那婆子收了銀子,掂了掂,揣進袖子裡:「等著。」
說完,她慢吞吞地站起來,拍了拍衣袍上的瓜子殼,轉身進去了。
門又關上了。
韓氏氣得跺腳:「她們這是故意的!」
袁氏何嘗不知,面色陰沉得像要下雨。
……
一炷香過去了。
兩炷香過去了。
那婆子還是沒有出來。
韓氏忍不住了,讓嬤嬤再去拍門。
門開了一條縫,探出另一個婆子的腦袋,沒好氣道:「吵什麼吵?」
韓氏的嬤嬤強忍著怒氣開口:「勞煩通傳一聲,鎮國公夫人還在外面等著呢。」
那婆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語氣冷冰冰的。
「等著吧,我們嬤嬤進去回話了,還沒出來呢。」
說完,「砰」的一聲又把門關上了。
韓氏氣得臉都白了,轉頭看向袁氏。
「大嫂,她們這是故意晾著我們!」
「你真要一直忍著?!」
袁氏攥緊帕子,指甲掐進掌心裡。
她知道這是永安侯府的反擊——從前她們鎮國公府如何拿捏謝氏,如今錢幼微就如何拿捏她們。
可知道歸知道,真要鬧起來,現在還不到火候。
而且要怪就怪韓氏管家不嚴,被永安侯府的人拿捏了把柄,但眼下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
「等。」
袁氏從齒縫裡擠出一個字。
……
又過了半炷香,那婆子終於出來了。
她站在門口,懶洋洋地掃了眾人一眼,語氣冷漠。
「老太君睡下了,不見客。」
韓氏忍無可忍,聲音兇惡:「我們要見的是永安侯夫人!不是老太君!」
那婆子皺了皺眉,聲音驟然拔高。
「你吼什麼?我聽見了!誰讓你們剛剛不說清楚的?現在,繼續拿銀子來。」
韓氏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那婆子罵:「你們永安侯府有完沒完?小心惹火燒身!」
那婆子不慌不忙,雙手叉腰:「你們鎮國公府都不怕,我們永安侯府怕什麼?」
「世人都知,江家最耀眼的,是鎮國公府,不是什麼永安侯府。」
「更何況我們家夫人去你們家的時候,也是這樣被安排的,當時你們誰追究了?」
「如今倒是跟我們永安侯府論稱起厲害來了。」
「你……」韓氏被噎得說不出話。
袁氏臉色很差,她知道韓氏管家後向來瞧不起人。
可謝氏再怎麼說也是侯府夫人,還是江家的堂親,怎麼能如此侮辱?
怪不得今天永安侯府如此囂張,這是把韓氏的手段原封不動地還了回來。
袁氏咬著牙,給自己的嬤嬤使了個眼色。
那嬤嬤雖然氣得不行,還是從袖子裡掏出銀子,塞給那婆子。
「快去通傳!」
「這次務必要讓謝夫人知道我們在這裡等著。」
那婆子收了銀子,又進去了。
這一次,門關得更快。
……
內廳里。
錢幼微坐在主位上,端著茶杯,神色淡然。
謝氏坐在一旁,緊張得手心都出汗了,不停地絞著帕子。
那婆子進來回話,錢幼微點了點頭,放下茶杯。
「勞煩嬤嬤再去吃一盞茶,然後回了鎮國公夫人,就說如今是我管家。」
「鎮國公夫人想要見我,等午時再來。」
那婆子得了令,立即退下。
謝氏緊張地站起來,整個人惴惴不安。
「幼微……這樣會不會不好?」
錢幼微看了她一眼,語氣平靜。
「不會。」
謝氏還是很擔心,嘴唇哆嗦著。
「可是……她們畢竟是鎮國公府的夫人……我們這樣晾著她們,傳出去……」
錢幼微打斷她,目光坦然。
「娘,您太緊張了。」
「這些不是我們的手段,我們只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而已。」
謝氏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錢幼微繼續道:「而且老太君知道這一套是從鎮國公府學來的,她會很高興的。」
謝氏愣住,不敢置信地看著錢幼微。
「老太君……會很高興?」
錢幼微朝她點了點頭,肯定道:「放心吧,不會有事的。」
謝氏深吸一口氣,強按著心頭的忐忑,又坐了回去。
……
外面。
終於,那婆子又出來了。
她站在門口,不緊不慢地說:「謝夫人頭疼,現在是我們世子夫人當家。鎮國公夫人若是願意,午時即可見面。」
袁氏氣得臉色發青,聲音都變了調。
「午時?現在才巳時!她要我們在這裡等一個時辰?」
那婆子面無表情,語氣冷淡。
「那就等唄。又不是我們請你們來的。」
韓氏忍無可忍,衝上前。
「給我砸!我就不信,她們敢攔!」
她話音一落,身後的丫鬟婆子就往前沖。
可永安侯府的人更多。
門內嘩啦啦湧出一大群僕婦,手裡拿著棍棒,個個膀大腰圓,凶神惡煞,把門口堵得嚴嚴實實。
領頭的嬤嬤站在最前面,聲音尖銳地朝著四周喊:「你們快來看啊!鎮國公府的人砸門了!」
「鎮國公府的人要砸我們永安侯府!因為他們要搶老太君回去坐鎮,好繼續為虎作倀!」
街上本來就有人圍觀,被她這麼一喊,呼啦啦圍上來一大群。
老百姓指指點點,交頭接耳。
「鎮國公府的人怎麼這麼凶?」
「人家老太君想在侄兒家住幾天,他們就要來砸門?」
「這也太欺負人了。」
議論聲越來越大,圍觀的人也越來越多。
袁氏頂不住了,攥緊拳頭怒吼:「都給我停住!」
「回府!」
韓氏愣住:「大嫂?」
「咱們就這樣回去?」
這很丟人的!!
袁氏何嘗不知,但眼下鬧出事來,外人不明真相,只會說他們鎮國公府欺人太甚。
「我說走!還嫌不夠丟人嗎?」
說罷,她先轉身離開。
韓氏咬著牙,不甘心地瞪了那婆子一眼,轉身跟著袁氏走了。
……
回到鎮國公府,袁氏連茶都沒喝,直接發難韓氏。
「二弟妹,你這些年是怎麼管的家?永安侯府那些刁奴,為什麼敢這樣對我們?」
韓氏臉色一白,連忙跪下。
「大嫂……我……我也不知道她們會……」
「不知道?」袁氏冷笑。
「你不知道她們會這樣,那昨天的事情你也不知道嗎?」
袁氏越說越氣,要不是韓氏,她今天也不會受此大辱。
當即越想越氣,直接拍桌:「今天的事情,永安侯府明顯是預謀好的。」
「老太君去了永安侯府,人家不怕你了!還把你的手段原封不動地還回來,你倒好,還敢說不知道?」
「要不要我現在帶著你去跟謝氏對質,去跟姓錢的小媳婦對質?你看她們知不知道?」
韓氏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求饒道:「大嫂……我錯了,求您別這樣。」
袁氏冷冷地看著她,沒有一絲心軟。
「從今天起,管家權交出來。你好好回去反省,什麼時候想明白了,什麼時候再說。」
韓氏頓時滿臉驚恐。
交出管家權?那怎麼可以!!!
門外,韓氏的親信婆子立即趕去給江湛和江浪報信。
江湛和江浪得知兩位妯娌不僅沒有請回老太君,竟然還內訌奪權,一時間臉色大變,紛紛趕往前廳勸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