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我是來找回我丟失的寶物的。」
岑杳的聲音不大,卻像一粒冰珠落在銀盤上,清清冷冷地響在長街中央。
對面的年輕男人明顯愣了一下。
他臉上那點遊刃有餘的笑意淡了些,原本略顯輕慢的眼神也終於鄭重起來。
找回丟失的寶物。
這句話聽起來很普通。
可放在這個副本里,放在一個女巫的口中,就完全不是那麼回事了。
年輕男人直起身,重新打量岑杳。
只是岑杳已經不太在意他的反應了。
她現在更在意的是,自己今晚住哪。
這才第二天。
距離小公主的滿月宴還有五天。
王城這麼大,王宮又擺明了藏著問題,真要什麼都不準備就一頭扎進去,跟主動給副本送菜沒什麼區別。
岑杳不打無準備的仗。
她需要先找一個落腳的地方,再趁這幾天把王城能探索的地方都摸一遍。
順便,她還要做一些防身魔藥和小道具。
魔力不是無限的。
暗元素也不能隨便用。
昨晚那點後遺症到現在都沒散乾淨,岑杳不想再體驗一次差點被負面情緒拖著走的感覺。
所以,能用魔藥解決的事,就儘量不要拿命硬撐。
她抬腳繞過年輕男人,準備離開。
沒走幾步,身後又傳來那道溫和的聲音。
「女巫大人,您是要去找休息的地方嗎?」
岑杳沒回頭。
也沒應聲。
年輕男人並不尷尬,反而像是早就料到她不會輕易搭理自己,繼續道:
「我知道一個地方,輕易不會有外人打擾,也很安全。」
安全?
岑杳腳步微頓。
副本里哪來的安全地方?
真要說絕對安全,那大概只有boss肚子裡。
進去以後確實沒人打擾。
也不用擔心活著出來。
她緩緩側過臉,兜帽陰影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點白皙的下頜。
年輕男人見她終於有了反應,眼底飛快掠過一抹得逞似的光,又很快被溫和笑意壓了下去。
他上前半步,保持著一個不會顯得太冒犯的距離。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森爾,是鄰國受邀前來參加小公主滿月宴的王子。」
他說這話時,腰背挺得很直,語氣也帶上了幾分恰到好處的矜貴。
像是已經完全代入了自己的身份。
「若真要說王城裡什麼地方安全,又不會被人隨意打擾,那無非就是王宮。」
果然。
岑杳聽到後半句,心裡毫無波動。
這和羊入虎口有什麼區別?
還是說,這位「鄰國王子」有什麼能在虎口裡保命的底牌?
能在王城門口就主動接近她,說明他不是完全沒腦子。
可他難道沒看見城門口那幾條規則嗎?
尤其是第八條。
請不要相信巫師的話,ta的話都是假的,不可信。
那明晃晃的「巫師」兩個字,只要不是眼瞎,都不可能看漏。
他明知道王城不歡迎她,還要把她往王宮裡帶。
這人打的什麼主意,幾乎已經不需要猜了。
圓滾滾在岑杳腦海里小聲道:「宿主,他純純就是想把你騙進王宮。」
岑杳:「嗯。」
圓滾滾有點緊張:「那我們還去嗎?」
岑杳眼睫微垂。
去。
為什麼不去?
她本來就要進王宮。
彩虹花是被國王偷走的,王后又喝了彩虹花熬成的湯,小公主身上十有八九也和這件事脫不開關係。
王宮是繞不開的地方。
如果有人願意替她省下登記、找路、應付守衛這些麻煩,她沒有拒絕的理由。
至於森爾有什麼陰謀。
岑杳還真不覺得他能傷到自己。
不是她輕敵,而是從森爾出現到現在,他身上的氣息、動作、眼神、說話方式,已經暴露了太多東西。
他有底牌。
但底牌未必適合用來對付她。
森爾見岑杳久久不語,以為她仍在權衡,便又拋出一句:「如果您願意的話,我可以帶您進入王宮。」
岑杳終於轉過身。
「好啊。」
森爾臉上的笑意加深。
「女巫大人請。」
兩個各懷鬼胎的人,都對這個結果非常滿意。
一個覺得自己終於把這位危險又特殊的女巫引進了王宮。
另一個覺得有人主動送上門當通行證,不用白不用。
於是兩人表面和諧,甚至稱得上歡歡喜喜地朝王宮方向走去。
王城主街一路通向王宮。
越靠近王宮,街道兩側的裝飾越華麗。
金色綢帶從屋檐垂下,白薔薇纏繞著路燈,燈柱上還掛著小公主滿月宴的祝福牌。
牌子上畫著一個粉白小嬰兒。
嬰兒閉著眼,臉頰圓潤可愛,頭頂卻畫著不合常理的金色長髮。
那些長發像陽光一樣鋪開,占滿了整張祝福牌。
岑杳多看了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總覺得畫中嬰兒的眼皮輕輕動了一下。
「女巫大人?」
森爾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岑杳收回視線,語氣淡淡:「帶路。」
森爾笑了笑,沒再多問。
王宮外牆比遠處看見時更高。
白金色石磚在陽光下反著溫潤的光,牆頭站著一排穿銀甲的護衛,長槍筆直,神情肅穆。
宮門前排著不少人。
有穿禮服的貴族,有披斗篷的商人,有牽著白馬的騎士,還有一些明顯和人類長得不太一樣的童話種族。
森爾作為鄰國王子,顯然享有特殊通道。
他帶著岑杳從側門進入,只向守門侍從出示了一枚帶有鄰國紋章的戒指。
侍從低頭檢查後,立刻恭敬讓開。
但麻煩還是來了。
岑杳這身紫色女巫袍太過顯眼。
尖頂巫師帽、黑色魔杖、深色斗篷,幾乎把「我是女巫」四個字寫在了身上。
兩人才剛踏入王宮側廊,不遠處巡邏的一隊護衛便停下腳步。
為首的護衛皺起眉,目光直直落在岑杳身上。
森爾自然也注意到了。
他眼神一動,手指已經搭上袖口。
那裡藏著一枚一次性干擾道具。
雖然用在這裡有些浪費,但只要能把岑杳順利帶進王宮,就算消耗一點道具也值得。
護衛朝他們走來。
一步。
兩步。
三步。
森爾指尖已經扣住了道具。
結果就在護衛即將開口的前一瞬,他的眼神忽然渙散了一下。
像是想起了什麼更重要的事情。
又像是面前根本沒有站著一個女巫。
他停住腳步,轉頭看向另一側的花廊,皺眉道:「那邊怎麼沒人巡查?過去看看。」
說完,他帶著身後的護衛轉身離開。
森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