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杳徹底隱去身形後,就那麼靠在森爾房間外的牆邊等著。
走廊里很暗。
王宮偏殿的燭火不知什麼時候全滅了,只剩幾盞壁燈還亮著,昏黃光線落在白金色牆面上,照出一種近乎腐爛的舊色。
遠處嬰兒哭聲一陣比一陣近。
「哇啊……」
「哇……」
哭聲時遠時近,飄忽不定,像有個看不見的小東西正貼著牆根爬行,又像整座王宮都在替它哭。
岑杳聽得眉心微微蹙起。
她給自己又補了一層靜心咒。
淺藍色光芒落下後,那種被哭聲牽動的煩躁和恐懼才重新壓回去。
她靠在牆上,忽然有些遺憾。
可惜初級女巫魔法大全里沒有穿牆術。
不然她現在就能直接穿牆進去,現場觀看森爾和那幾個玩家到底在搞什麼。
不過也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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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會兒尾隨鬼嬰兒進去,應該也差不多。
這麼想著,走廊盡頭忽然刮來一陣陰風。
那風又冷又腥,擦過皮膚時像有人用濕冷的手指輕輕摸了一把。
下一秒,一個渾身青白的小身影伴隨著哭聲,突然從轉角處出現。
真的是突然出現。
沒有腳步聲。
沒有爬行聲。
更沒有任何提前徵兆。
就那麼欻一下,出現在了走廊拐角。
岑杳眼皮輕輕一跳。
那小身影四肢著地,身體小得像剛滿月的嬰兒,可四肢卻以一種不該屬於嬰兒的扭曲姿態撐在地上。
它皮膚青白,像被泡在冷水裡很久。
嘴角掛著血絲,細細的紅痕一路拖到下巴。
它有一頭金髮。
和王后的金髮很像。
只是這個金色更加暗淡,也更加斑駁,像被什麼髒東西污染過,發尾甚至泛著一點灰黑色。
岑杳垂眸。
懷中的玻璃瓶從小公主出現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瘋狂晃動。
瓶身里的穩定魔紋被撞得一閃一閃。
王后醒了。
而且情緒很激烈。
岑杳不動聲色地伸手按住瓶身,把那點晃動壓下去。
看王后這個反應,這個小鬼嬰大概率就是小公主。
只是看上去,明顯不是活人。
所以,小公主是什麼時候死的?
她不是滿月宴的主角嗎?
岑杳眼睫微垂,看著那個已經爬到森爾房門口的小身影。
它四肢著地,手掌和膝蓋處都在流血。
不用仔細看都能知道,那裡的皮肉早就磨得血肉模糊。
每往前爬一步,地毯上就會留下幾道細細的暗紅血痕。
岑杳攥著魔杖的手動了動。
最後還是沒有動作。
她現在還沒弄清楚小公主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貿然出手,很可能打亂線索。
小公主爬到門前,抬起小小的手掌,慢慢按上房門。
那門明明從裡面鎖住了。
可她的手剛一碰上去,門板便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腐蝕了一樣,無聲無息地裂開一條縫。
岑杳在房門開啟的剎那,跟著閃身進去。
房間裡沒有點燈。
厚重窗簾垂得嚴嚴實實,只從縫隙里漏進來一點月光。
岑杳一進去,就看見森爾和另外四個沒見過的男男女女全都待在房間裡。
他們身上穿著不同身份的服裝。
一個侍女。
一個王宮樂師。
一個商人打扮的年輕男人。
還有一個穿著騎士學徒服的少年。
想來應該都是新人玩家。
此刻,五個人全都緊緊閉著眼睛。
森爾站在最前面,臉色繃得很緊,手指按著袖口,像隨時準備反擊。
其他四個人則明顯沒有他這麼鎮定。
侍女打扮的女人雙手攥著裙擺,指節都泛白了。
商人打扮的男人嘴唇發抖,額頭上全是冷汗。
騎士學徒的呼吸壓得很低,但肩膀一直在輕輕顫。
樂師打扮的青年抱著一把豎琴,臉色慘白得像剛從水裡撈出來。
岑杳安靜站在陰影里。
他們都按照規則閉上了眼睛。
可是,小公主會這麼簡單就放過他們嗎?
岑杳總覺得哪裡不對。
如果閉眼就能完全規避危險,那麼這條夜間規則未免太簡單了。
哪怕這是D級新人副本,也不會這麼寬容。
就在岑杳思索時,原本趴在門口低聲哭泣的小公主忽然停了下來。
哭聲戛然而止。
房間裡安靜得可怕。
下一秒,小公主咧開嘴。
那張屬於嬰兒的小臉上,露出了一個完全不該屬於嬰兒的笑。
陰冷。
扭曲。
甚至帶著一點惡意的興奮。
「嘻……」
她嘴裡的哭聲,變成了陰森森的笑聲。
森爾臉色驟變。
但他不敢睜眼。
「別動!」
「都別睜眼!」
可已經遲了。
小公主四肢猛地一蹬,整個小身體像一團青白色的影子,瞬間朝樂師打扮的青年撲了過去。
她動作太快。
快得幾乎只剩一道殘影。
下一秒,她狠狠咬在了那個青年的脖頸上。
「啊!!!」
慘烈的叫聲瞬間炸開。
那個青年猛地睜開眼睛,手裡的豎琴砰地摔在地上。
琴弦斷裂,發出刺耳的嗡鳴。
其他人也被這動靜驚得睜開了眼睛。
「怎麼可能?!」
森爾失聲道。
他們明明都閉著眼睛。
為什麼鬼嬰還會攻擊他們?
難道規則是假的?
不可能。
昨天他們就是靠這條規則躲過了鬼嬰。
只要閉眼、不回應,鬼嬰就會在房間裡爬一圈後離開。
可今天為什麼不一樣?
「張席!」
侍女打扮的女人驚惶開口。
被叫做張席的青年死死捂著脖子,可小公主咬得太深了。
血從他的指縫裡洶湧湧出。
他能感覺到身體裡的血液正在迅速流失,整個人抖得不成樣子,眼睛裡滿是瀕死的驚恐。
「救救我……」
「我不想死!」
「救我!」
侍女臉色慘白,眼淚一下就下來了。
她沒有去拉張席。
而是撲通一聲跪到森爾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