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杳慢條斯理地咽下炸雞,指尖搭在冰可樂杯壁上,感受著涼意一點點從指腹滲進來。
鐘樓外,嬰兒的哭聲還在王宮裡飄。
遠處森爾那邊的混亂聲漸漸遠了,像是那群玩家終於從鬼嬰的追殺里暫時脫身。
岑杳靠在搖椅里,垂眸看著杯壁上凝出的水珠。
目前為止,線索已經不少了。
按照正常的童話故事線,國王偷走女巫的彩虹花,病重的王后服下彩虹花熬成的湯後痊癒,並生下小公主。
小公主的頭髮會在唱歌時變成金色,並擁有彩虹花的一部分能力。
比如治癒。
比如青春永駐。
也比如,成為所有人覬覦的珍寶。
可現在呢?
服下彩虹花的王后被國王吃了。
還沒有滿月的小公主,卻已經變成青白色的小鬼嬰,在夜晚追著玩家撕咬吞食。
那頭金髮也不再是童話里純粹燦爛的金色,而是斑駁、暗淡,像是被某種髒東西污染過。
污染。
這個詞幾乎是瞬間浮現在岑杳腦海里。
所以,一定發生了某件事。
或者說,出現了某個人。
那個人讓國王相信,只要吃掉服下彩虹花的王后,就能得到某種更驚人的變化。
不只是青春永駐。
也不只是治癒病痛。
而是某種足以讓國王違背人倫、吞食妻子的誘惑。
至於小公主……
岑杳眼底冷了些。
她也沒能逃過厄運,甚至,比她的母親更慘。
岑杳想起城門口那幾條規則。
前面幾條是在維護國王和王宮的表面體面。
不能說小公主壞話。
不能提花和偷竊。
請相信國王每一句話。
那是副本在塑造童話王國的表層秩序。
可第五、第六、第七條規則,就明顯不一樣了。
不要靠近王宮西側舊花園。
聽見嬰兒哭聲閉眼,不要回應。
不要相信巫師的話。
岑杳以前一直以為,第七條規則針對的是她。
畢竟她現在就是女巫,還是被偷走珍寶的女巫。
王城不歡迎女巫,王宮也忌憚女巫。
可如果副本里還存在另一個巫師呢?
一個真正藏在暗處、誘導國王、污染小公主的巫師。
那麼第七條規則針對的,就不是她。
而是那個人。
圓滾滾聽得一愣一愣。
「宿主,你的意思是,這個副本里除了你這個女巫身份,還有一個巫師?」
岑杳輕輕嗯了一聲。
「很有可能。」
「王宮暗室里的符咒、硃砂、桃木劍,還有那些亂七八糟的鎮壓道具,都不像國王自己能弄出來的東西。」
「他背後一定有人指點。」
「而且那個人水平不算高,或者說,不是純粹的玄學體系。」
「他東拼西湊,什麼都用一點,看起來像是為了製造某種鎮壓環境,又不想讓別人輕易看出他的真正體系。」
岑杳頓了頓,又想起昨晚森爾那群玩家遇見鬼嬰時的反應。
「還有小公主。」
「規則里說,鐘聲敲響十二下後,聽見嬰兒哭聲要閉眼,不要回應。」
「乍一看,像是閉眼能避開危險。」
「森爾他們昨天應該就是這麼活下來的,所以今晚小公主攻擊他們的時候,他才會那麼震驚。」
圓滾滾下意識接話:「因為他們明明閉眼了。」
「對。」
岑杳拿起薯條,蘸了點番茄醬。
「可他們忽略了鐘聲。」
「閉眼不一定是保護玩家,也可能是在限制玩家。」
「鐘聲代表開飯時間。」
「鐘聲沒響,小公主只是巡遊,她會爬進房間,會哭,會試探,但只要玩家閉眼不回應,就不會觸發攻擊。」
「可鐘聲響起之後,小公主就到了進食時間。」
「這時候再閉眼,就是把食物變成不會逃跑的食物。」
圓滾滾圓圓的身體都僵了一下。
「也就是說,閉眼是讓玩家自己送上門?」
「也不完全。」
岑杳慢吞吞吃掉薯條。
「閉眼這個動作可能還能降低某種影響,或者避免看見小公主真正的樣子。」
「所以規則是真的。」
「但問題很大。」
「如果只照字面做,不思考觸發條件,一樣會死。」
她指尖在可樂杯壁上輕輕敲了敲。
「所以五六七這三條規則,大概率都是真的,但需要拆解。」
「第五條讓玩家不要靠近舊花園,是因為那裡藏著核心線索,也藏著危險。」
「第六條提醒嬰兒哭聲,卻故意和鐘聲放在一起,看似保護玩家,實際上也在馴養小公主的進食習慣。」
「第七條提醒不要相信巫師的話,應該是對隱藏巫師的警告。」
「剩下四條,還有待存疑。」
圓滾滾看著她,黑豆眼裡逐漸冒出崇拜的小星星。
「宿主,你好厲害啊!」
它感覺自家宿主一進入副本,整個人就像變了似的。
明明在外面的時候,天天怕得像只隨時準備鑽洞的倉鼠。
可真進了副本,她反而冷靜得可怕。
膽小還是膽小。
怕死也是真的怕死。
但她腦子清醒,手也穩,甚至能一邊吃炸雞,一邊把副本規則拆得明明白白。
岑杳聽見它的誇獎,倒沒覺得自己多厲害。
她咬了一口漢堡,含糊道:「不是我厲害,是線索已經很多了。」
「而且要不是有魔法,我也不可能知道這麼多線索。」
這哪是她厲害。
這分明是心裡有了底氣。
如果她沒有系統,沒有魔法,她現在別說分析規則了,大概率連高塔都出不去。
所以哪怕她推測錯了,她也有信心能安全離開。
可沒有底氣的人,連試錯的機會都沒有。
想到這裡,岑杳又有些頭疼。
她的主線任務,是拿回女巫的珍寶。
原本她以為,按照原本童話故事的邏輯,把小公主帶回高塔就行。
可現在看來,恐怕沒這麼簡單。
彩虹花已經被吃掉。
王后死了。
小公主也明顯被污染,變得不人不鬼。
這個副本被人硬生生扭曲成了另一個樣子。
她要拿回的「珍寶」,到底是小公主,還是彩虹花殘存的力量,亦或者,是那個隱藏的巫師從國王一家身上得到的東西?
彎彎繞繞的。
還是得先把那個藏在暗處的巫師揪出來。
至於怎麼找?
岑杳懶懶靠在搖椅上,眉眼含笑地看向直播間。
「你們知道,怎樣才能引起一位藝術家的注意嗎?」
彈幕停了一瞬,然後齊刷刷的飛出:
【怎麼做?】
圓滾滾也同步問:「怎麼做?」
除此之外還有一群很扎眼的彈幕:
【!!!女巫大人,你是在勾引我嗎?】
【天知道,我怎麼會在女巫大人慵懶的姿態里看出一種勁勁的味道!】
【啊啊啊啊主人主人,我是你的狗,扇我好嗎?】
【我不想知道藝術家,我只想知道怎麼引起主人您的注意。】
【讓我魂穿一秒那個躺椅好嗎?】
【我想魂穿女巫大人的手,謝謝!】
【前面的都讓開,重點難道不是女巫大人主動跟我們說話了嗎?】
【她笑了她笑了,她是不是心裡有壞主意了?】
岑杳:「……」
她默默移開視線,假裝沒看見那些亂七八糟的彈幕。
「那就是毀掉他最引以為傲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