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杳沒有回答。
她抬手揮動魔杖。
銀白色魔力從魔杖尖端散開,像一陣無形的風,卷過暗室四壁。
牆上的符紙一張接一張燃起。
不是普通火焰。
而是極淡的白色火焰。
它們燃燒時沒有煙,也沒有灰,只在符紙邊緣泛起一點焦黃,隨後整張符便無聲無息地化成粉末。
硃砂陣紋被魔力一寸寸抹去。
插在地上的桃木劍咔嚓一聲斷裂。
劍身上的紅線和鈴鐺隨之落地,叮叮噹噹滾了一圈,又被岑杳用清潔咒掃到角落。
陳琳和王濤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他們不知道這些東西具體有什麼用。
但看這滿牆符紙和地上的陣法就知道,它們絕不是什麼擺設。
可在岑杳面前,這些看起來陰森詭異的東西,脆得像貼在牆上的小GG。
撕下來都不用費力。
圓滾滾在岑杳腦海里小聲點評:「宿主,這個暗室現在看起來順眼多了。」
岑杳:「嗯。」
至少沒那麼丑了。
清理完暗室里的鎮壓道具後,岑杳才把腰間的玻璃瓶取下來。
瓶身里,一團淺金色魂影安靜地蜷縮著。
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她忽然輕輕動了一下。
岑杳抬手解開瓶口的封印。
銀白色光芒一閃。
金髮王后的魂體從瓶中緩緩浮現。
她比昨晚清晰了一些。
蒼白的臉,柔軟的金髮,破碎長裙垂落在半空,眼底仍舊殘留著深深的紅。
一開始,她的神情還有些茫然。
直到她看見被藤蔓捆在地上的小公主。
那一瞬間,王后的魂體劇烈顫抖起來。
「我的孩子……」
她聲音輕得像一片快碎掉的雪。
下一秒,濃鬱黑氣從她身上猛地爆開。
陳琳和王濤被這股怨氣逼得連退兩步,後背瞬間撞上牆壁。
小公主像是感應到了王后的存在,也停止了掙扎。
那顆青白色的小腦袋慢慢轉過去。
斑駁的金髮貼在她臉頰上,嘴角還殘留著血痕。
她沒有像普通嬰兒那樣伸手要抱。
也沒有哭。
她只是安靜又貪婪地盯著王后,嘴角一點點咧開。
露出一個陰冷、扭曲、完全不像孩子的笑。
「嘻……」
王后眼眶裡的紅色更濃了。
她身上的黑氣幾乎要化成實質,像無數根尖銳的刺,從她魂體裡瘋狂長出來。
「是誰……」
她聲音發抖,裡面每一個字都像從血里磨出來。
「是誰把你變成這樣的?」
小公主沒有回答。
她被藤蔓捆著,卻仍舊努力往王后的方向爬。
四肢在地上摩擦,血痕一寸寸拖出來。
那畫面詭異又可憐。
陳琳捂住嘴,眼眶一下紅了。
她不知道前因後果,可只看這一幕,也能隱約明白,這對母女恐怕都沒落到什麼好下場。
王濤臉色也很難看。
副本里的怪物會殺人。
玩家為了活下去,也會殺怪。
這原本是他們進入驚悚遊戲後,被迫接受的基本規則。
可眼前這個怪物,是一個還沒滿月的孩子。
被人害死,污染,改造成了會吃人的東西。
這就讓人連害怕之外,都多了一種說不出的憋悶。
岑杳看著王后魂體上越來越深的裂紋,皺了皺眉。
「冷靜。」
王后像是完全聽不見。
她想衝過去抱小公主,卻又被小公主身上那股污染氣息刺得魂體發顫。
母女之間只隔著幾步距離。
可那幾步像隔著一條無法跨過去的深淵。
岑杳嘆了口氣,抬起魔杖。
「清心。」
「固魂。」
「靜息。」
幾道咒語接連落在王后身上。
王后周身暴漲的黑氣被暫時壓下去一些。
她終於勉強恢復了幾分理智,抬頭看向岑杳。
「救救她。」
這句話一出口,她眼底的怨恨和瘋狂幾乎全都碎了,只剩下近乎卑微的哀求。
「女巫大人,求您救救她。」
陳琳和王濤同時愣住。
女巫大人?
所以,這位大佬的副本身份真的是女巫?
不。
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一個鬼魂王后,竟然在求她救人。
岑杳垂眸看向小公主。
小公主還在笑。
那張青白色小臉上沒有半點嬰兒該有的純淨,只有被污染後的貪婪和惡意。
可在她斑駁金髮深處,岑杳確實感應到了一點非常微弱的彩虹色光芒。
那光芒被厚厚的黑色污染包裹著,像一顆快要被污泥吞沒的種子。
這應該就是彩虹花的力量。
但現在,這股力量已經被改造成了別的東西。
如果直接淨化小公主,也許能驅散一部分污染。
但風險很高。
她現在還不知道污染源是什麼。
也不知道那個隱藏在暗處的巫師,在小公主體內到底動了什麼手腳。
貿然淨化,很可能會讓小公主直接崩掉。
岑杳想了想,蹲下身。
她用魔杖輕輕點在小公主額前。
小公主猛地張嘴,想咬她的魔杖。
藤蔓瞬間收緊,把她捆得更嚴實。
岑杳面無表情:「老實點。」
小公主:「嘻……」
岑杳:「再笑把你嘴封上。」
小公主:「……」
她竟然真的停了一下。
陳琳:「……」
王濤:「……」
不知道為什麼,他們突然從這隻恐怖鬼嬰身上看出了一點委屈。
一定是他們瘋了。
岑杳沒有理會兩人的表情。
她閉上眼,將一縷極細的魔力探入小公主體內。
幾乎是魔力進入的一瞬間,刺骨的寒意便順著魔杖反撲過來。
黑色污染像活物一樣纏上她的魔力,試圖把她也一起拖進去。
岑杳立刻切斷那一縷魔力。
魔杖尖端冒出一點黑煙。
她眼神微冷。
果然。
小公主已經不是單純的鬼怪。
她體內有某種類似寄生的污染核心。
那東西藏得很深,依附在彩虹花力量上,借著彩虹花的治癒和生機,不斷餵養污染。
難怪她能在早晨出現。
難怪她還能按照鐘聲「進食」。
彩虹花的生機讓她不怕白日,而污染把她變成了需要進食的怪物。
岑杳抬起頭,看向王后。
「她還沒完全沒救。」
王后眼底猛地亮起一點光。
可下一秒,岑杳又道:「但我現在不能直接救。」
王后的光顫了顫。
岑杳解釋:「她體內有別的東西,我強行淨化,她的身體會崩潰的。」
王后魂體一晃,幾乎站不穩。
岑杳繼續道:「得先找到把她變成這樣的那個人。」
「黑巫師。」
王后聽見這兩個字,眼底紅光驟然翻湧。
「是他……」
她的聲音忽然變得低啞。
像是從某段極深的噩夢裡挖出了這個名字。
「是那個黑巫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