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太疼了。
像有無數根燒紅的針同時扎進骨頭裡,四肢都在一瞬間失去控制。
她張了張嘴,卻連聲音都沒發出來。
這是她第一次受這麼重的傷。
貓頭npc的影子壓了下來。
它似乎很滿意,拖著電擊棒慢慢靠近。
岑杳趴在地上,爪子抖得厲害。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還在發麻,心臟跳得亂七八糟。
可她不能停。
祝靈犀還在籠子裡。
太陽快下山了。
岑杳死死咬住牙,硬撐著從地上爬起來。
她身體晃了一下,差點再次摔倒。
但她還是朝祝靈犀的籠子跑去。
一步。
兩步。
三步。
她滿腦子只剩下兩個字。
開門。
開門。
開門。
可還沒等岑杳跑到籠子邊,祝靈犀的籠門忽然咔噠一聲開了。
岑杳愣了一下。
籠子裡的祝靈犀也動了。
她雖然看著虛弱,可反應一點都不慢。
幾乎是在籠門彈開的瞬間,她就拖著傷痕累累的小身體,從狹小的籠子裡鑽了出來。
岑杳來不及去想門是怎麼開的。
她立刻撲過去,用身體抵了祝靈犀一下,幫她徹底離開籠口。
也就是在祝靈犀出籠的那一瞬間,天邊最後一線太陽徹底沉了下去。
黃昏被黑暗吞沒。
時間到了。
岑杳和祝靈犀的身體幾乎同時被一股力量拉扯、拉長。
毛髮褪去,骨骼重塑。
下一秒,兩人同時變回了人身。
不止岑杳和祝靈犀。
太陽落下的那一瞬間,整個飼養區都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按住了喉嚨。
籠子裡的玩家也開始變回人身。
可他們沒有來得及逃出來。
狹小骯髒的鐵籠原本只夠一隻麝香貓蜷縮在裡面,此刻卻硬生生塞進了一個成年人不斷拉長的骨骼和四肢。
有人剛恢復人類的手臂,手腕就被鐵欄狠狠卡住。
有人肩骨頂上籠頂,脊背被迫彎折出一個詭異的弧度。
還有人雙腿被籠底鐵絲擠壓著,皮肉在變回人形的一瞬間被割出血痕。
下一秒,籠子上忽然亮起密密麻麻的藍白電流。
滋啦——
慘叫聲驟然炸開。
「啊啊啊啊啊!」
「救我!救我!」
「開門!快開門!」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那些聲音混在電流聲里,尖銳得幾乎不像人聲。
鐵籠被電得嗡嗡震動,籠內的人瘋狂掙扎,手指摳著鐵欄,指甲崩裂,血順著欄杆往下淌。
可籠子太小了。
越掙扎,身體就被勒得越緊。
電流順著鐵欄一遍又一遍灌進他們身體,皮肉焦糊的味道很快混進夜風裡。
有人的慘叫漸漸變成破碎的嗚咽。
有人睜大眼睛,嘴巴還保持著呼救的形狀,卻再也發不出聲音。
不過片刻,那些籠子裡就慢慢安靜下來。
只剩下電流還在滋滋作響。
後台面板上,玩家存活數無聲跳動。
【當前玩家存活數:5】
但岑杳和祝靈犀沒有時間去看。
因為攻擊已經到眼前了。
貓頭npc手裡的電擊棒拖著刺眼電光,直直朝祝靈犀的方向砸下來。
祝靈犀剛變回人身,身上還帶著傷,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連站穩都顯得吃力。
岑杳幾乎是下意識擋在她身前。
她手腕一翻,魔法棒出現在掌心。
「滾開。」
話音落下的同時,一道雪白的刀光劍影已經從魔法棒頂端揮了出去。
那光太快。
快到像夜色被人一刀剖開。
森寒、鋒利、乾淨利落。
貓頭npc甚至還保持著舉起電擊棒的動作,巨大的貓頭上那雙黃澄澄的豎瞳剛剛收縮,下一秒,身體就被那道劍影橫切而過。
咔嚓。
第一聲,是電擊棒斷裂的聲音。
緊接著,貓頭npc龐大的身軀像被無數看不見的細刃切開,肩膀、手臂、胸膛、脖頸,七零八落地散了一地。
黑紅色的血濺在籠子和泥地上。
祝靈犀站在岑杳身後,看得很清楚。
她看見岑杳擋在自己身前的背影。
少女並不高大,甚至還帶著剛從麝香貓變回人身後的狼狽,衣角沾著泥,髮絲也有些凌亂。
可那一刻,祝靈犀卻覺得她的肩膀偉岸得過分。
像是只要岑杳還站在那裡,就沒有什麼東西能越過她傷到自己。
祝靈犀終於放鬆下來。
她靠在岑杳背後,身體幾乎脫力。
岑杳感受到身後的重量,立刻穩住身體。
她沒有回頭,只是抬起魔法棒,翠綠色的光芒從杖尖亮起,像春日裡第一縷破土的嫩芽,又像溫柔流動的泉水。
治癒魔法落在兩人身上。
先是祝靈犀側腹那些皮開肉綻的鞭痕緩慢合攏,滲血的傷口被綠色光點包裹,疼痛一點點被撫平。
再是岑杳自己被電擊棒打到後留下的麻木和焦痛,也隨著光芒流淌漸漸消散。
不過片刻,兩人身上的傷口已經全部癒合。
可夜晚的追擊,也正式開始了。
籠區盡頭傳來密集的腳步聲。
一雙又一雙黃澄澄的眼睛在黑暗裡亮起。
今晚出現的npc數量明顯比昨天多了許多。
不止是貓頭人。
又多了狗頭人。
岑杳大致一瞥,大概有六七十個。
它們穿著咖啡園統一的員工制服,脖子上頂著扭曲的獸頭,有的手裡拿著電擊棒,有的拖著捕獸網,還有的提著染血的鐵鉤。
它們從飼養區、咖啡樹林、生產車間的陰影里走出來。
一層又一層。
像是整座咖啡園都在此刻露出了真正的獠牙。
岑杳站在原地沒有動。
她看著那些逼近的東西,忽然冷笑了一聲。
來得可太是時候了。
她正愁有氣沒處發。
岑杳右手握著魔法棒,左手牢牢牽住祝靈犀的手。
她沒有回頭,只是輕輕拍了拍祝靈犀的手背。
「別怕,我保護你。」
誰知,祝靈犀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注視著她。
「岑姑娘,我不怕的。」
岑杳微微一怔,轉頭看過去。
那一瞬間,她撞進了一片星海。
祝靈犀的眼睛很乾淨。
明明剛剛才從籠子裡逃出來,明明身上還殘留著被虐打過的痕跡,可她看著岑杳時,沒有恐懼,也沒有退縮。
只有一種很認真、很安靜的信任。
岑杳心口像是被輕輕撞了一下。
她低聲應道:「……嗯。」
等岑杳重新轉過身時,臉上的柔和已經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漠和厭惡。
她看著那些越來越近的貓頭人和狗頭人,粉潤的紅唇利落地吐出四個字。
「刀山火海。」
下一秒,魔力從她體內轟然湧出。
空氣先是凝滯了一瞬。
隨後,整片飼養區的地面都開始震動。
焦黑的泥土裂開,一道道赤紅火線從裂縫中亮起,像有岩漿在地下奔流。
火光從一線,變成一片。
短短數息之間,數十米火海拔地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