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一個個被警方找到時,幾乎全都精神崩潰。
有人縮在角落裡,雙手抱著頭,尖叫著說不要電他。
有人拼命抓撓自己的眼睛,說有針要戳進來。
有人跪在地上,一遍遍重複「我不想下水」,卻被看不見的恐懼折磨得渾身發抖。
警方趕到貓貓咖啡園時,園長已經被鎖鏈拖出地下室。
他衣服凌亂,滿臉淚水與鼻涕,雙手抱著自己蜷縮在地上,像一隻恐懼到極點的動物。
「別打我……」
「我吃,我吃……」
「別把孩子扔出去……」
他語無倫次地哭喊。
可沒有一個人同情他。
直播鏡頭還開著。
無數人都看見了。
而園區里那些參與虐待的工作人員,也被一個不落地帶走。
證據太多。
直播畫面、園區設備、地下室的帳本、監控錄像、死去動物的遺骸、工作人員之間的聊天記錄……
他們無法抵賴。
也無處抵賴。
最終,園長與直接參與虐待、殺害動物的工作人員,被判處無期徒刑。
沒有死刑。
對他們而言,死亡太輕。
因果報應陣仍在運轉。
他們每一個夜晚都會做夢。
夢裡,他們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人。
他們會變成被剝奪皮毛、凍死在垃圾桶旁的貓。
變成被粗暴拔掉牙齒、連咀嚼都無法做到的狗。
變成被刺瞎眼睛、在黑暗裡徒勞尋找母親的小貓。
變成被折斷雙腿後,從高處摔下、拖著身體爬向遠處的麝香貓。
變成被困在火焰中,拼命撞擊鐵籠,卻只能眼睜睜看著皮毛被火舌吞沒的動物。
他們會經歷每一次飢餓。
每一次恐懼。
每一次無助的求救。
每一次被旁人圍觀、嘲笑、拍攝,卻沒有一個人伸手。
夢醒後,傷口不會留在身體上。
可疼痛和恐懼會深刻的留在靈魂里。
他們會清楚記得。
清楚記得自己怎麼死,記得自己曾如何對待別的生命。
然後第二天夜裡,再一次重新開始。
直到所有受害者心中的怨氣真正消散。
直到他們欠下的債,被一筆一筆還清。
貓貓咖啡園被徹底關閉。
園區被警方封鎖。
剩下的麝香貓被動物保護機構接走,接受治療、絕育、安置與觀察。
那些傷勢較輕、具備野外生存能力的,會在專業人員的幫助下被放歸自然。
傷勢太重、無法再獨自生活的,則被送往救助中心。
第一次,它們不用再吞咽苦澀的咖啡果。
不用再害怕電擊棍。
不用再在籠子裡等待死亡。
它們可以曬太陽。
可以在草地上奔跑。
可以想睡多久,就睡多久。
因果陣內,最後一團動物魂靈慢慢抬起頭。
它們身上的怨氣已經淡了許多。
而就在此時,系統的提示音同時在岑杳三人耳中響起。
【叮——恭喜玩家完成主線任務:逃離貓貓咖啡園。】
【副本評價計算中……】
【檢測到玩家額外完成隱藏事件:揭露貓貓咖啡園真相。】
【檢測到玩家額外完成隱藏事件:解救受困麝香貓。】
【檢測到玩家額外完成隱藏事件:安撫受害動物魂靈。】
【檢測到玩家改變副本核心規則走向。】
【本次副本最終評級:SSS。】
【玩家可選擇立刻離開副本,或停留至規定時間結束後自動離開。】
岑杳、祝靈犀和裴聽瀾對視了一眼。
岑杳率先開口。
「我選擇留下。」
祝靈犀點頭。
「我也留下。」
裴聽瀾甩了甩尾巴。
「都到這一步了,難道把後半場扔給兩隻貓?」
岑杳立刻反駁。
「你現在也是貓。」
裴貓貓冷冷看她。
「閉麥。」
任務完成後,副本的限制開始鬆動。
陽光仍未落下。
可三隻麝香貓身上忽然泛起一層柔和的白光。
下一秒。
岑杳重新變回人形。
她的女巫袍落回身上,尖頂帽歪歪戴著,臉色雖還有些蒼白,但已經比昨夜好很多。
祝靈犀也恢復了原本模樣。
她腰間掛著儺面,黑髮柔順垂下,身上仍帶著淡淡香火氣。
裴聽瀾最後恢復。
輪椅重新出現在他身下。
他剛變回去便抬手整理了一下衣領。
岑杳看向因果陣旁那一團團沒有離開的魂靈。
有些動物已經釋然,魂體變得輕盈,像隨時會被風帶走。
可仍有一部分留在原地。
它們沒有進入輪迴。
只是安靜望著仍在被工作人員清理的園區,望著那些即將被送去救助的麝香貓。
岑杳走過去,蹲下身。
「你們不走嗎?」
最先回應她的,是那隻左眼殘缺的小貓。
它漂到岑杳面前,輕輕叫了一聲。
祝靈犀閉上眼,聽了一會兒。
「它說,它不想走。」
「它怕以後還有別的小貓,和它一樣。」
岑杳沒說話。
那隻被淹死的黑狗也走出來。
它低著頭,尾巴卻輕輕搖了一下。
祝靈犀繼續轉述。
「它說,它想留下看著這裡,想守著還活著的那些小東西。」
越來越多魂靈靠近。
有斷腿的麝香貓,有失去幼崽的母貓,有被掰斷翅膀的鳥。
它們或許已經不再執著於復仇。
可它們不願輪迴。
它們想留下來。
不是為了恨。
而是為了不讓悲劇再一次發生。
岑杳靜靜看著它們。
「那你們願不願意。」
她的聲音很輕。
「以魂靈的形態,保護其他弱小的動物?」
魂靈們安靜了一瞬。
下一秒。
無數細小的光點同時亮起來。
它們沒有絲毫猶豫。
一隻只魂靈圍著岑杳,發出細碎的鳴叫。
願意。
它們願意。
祝靈犀眼眶微微發紅。
她抬手按住腰間儺面,低聲道:「善念不滅,香火便不斷。」
「它們既願守護,便該有一處安身的地方。」
岑杳抬頭看向那間廢棄的小木屋。
最初,她就是在那裡面發現了舊報紙。
發現了滿牆抓痕。
如今園區被封,小木屋也將被保留作為證據與警示。
可在副本規則尚未徹底消散前,它仍是最適合建立守護之地的地方。
「就在那兒吧。」
岑杳說。
祝靈犀看向她。
「岑姑娘是想……」
「塑神像。」
岑杳笑了笑。
「給它們一個家。」
小木屋裡仍有陳舊的木頭味。
牆上的抓痕沒有被抹去。
岑杳沒有讓人修補。
她讓那些痕跡留著。
不是為了讓人一直沉溺於痛苦。
而是為了讓後來者記住,守護神為何誕生。
祝靈犀找來園區倉庫里存放的木料、黏土和工具。
她先淨了手。
又取出腰間的一小包香灰,撒在地面上,低聲念了一段岑杳聽不太懂的儺戲唱詞。
不是請神,是安魂。
是請所有不願離去的魂靈,暫時安靜下來。
隨後,祝靈犀坐在木屋中央。
她的手很穩。
先用木料雕出底座。
再一點點塑出神像的輪廓。
那是一隻蹲坐著的貓。
它並不高大,也不猙獰。
相反,它看起來很溫柔。
貓神像微微昂著頭,耳朵豎起,像在傾聽遠處所有微弱的呼救。
它的尾巴環繞在身前,圈出一片小小的空間。
不是防禦的姿態,更像是一種擁抱,一個港灣。
它的左眼位置,被祝靈犀刻出一道淺淺的痕。
右側前爪則有一點殘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