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的風吹過菜葉,發出細細的沙響。
廚房裡糖醋的香氣已經濃得快要漫出窗戶,屋裡便傳來陸秀英的聲音。
「杳杳!吃飯了!」
「快帶靈犀和小裴進來,菜都齊了!」
岑杳眼睛一亮。
「來了!」
祝靈犀立刻從糖果灌木上收回戀目光,乖乖跟上她。
裴聽瀾面無表情地操控輪椅轉向屋內,經過那叢灌木時,還刻意多繞開了半米。
岑杳看得直樂。
「至於嗎?」
裴聽瀾掀起眼皮,冷冷看她。
「你再讓我吃一次,我就讓你把那棵樹連根拔了。」
「那不行。」
岑杳回答得斬釘截鐵。
「它可不是普通的樹。」
「能結糖果的樹除了我這裡還有別的地方有嗎?沒有了,這可是獨一無二的!」
「……」
裴聽瀾沉默兩秒,決定不再和她討論這個問題。
客廳的餐桌已經擺滿了菜。
糖醋裡脊裝在白瓷盤裡,外層炸得金黃酥脆,裹著色澤濃亮的糖醋汁,撒了白芝麻和一點翠綠的蔥花。
旁邊是油亮的可樂雞翅、燉得軟爛入味的紅燒排骨、蒜蓉青菜、油燜大蝦,還有一大碗熱騰騰的玉米排骨湯。
陸秀英還特地做了一盤番茄炒蛋。
黃澄澄的雞蛋和紅艷艷的番茄混在一起,簡單,卻透著最尋常的家常香氣。
祝靈犀站在餐桌邊,一時都沒有坐下。
她的目光牢牢落在那盤糖醋裡脊上。
在玩家空間時,岑杳形容過這道菜。
外面脆甜脆甜的,裡面是軟的肉。
她那時便很好奇。
如今真看到了,祝靈犀只覺得岑杳一點都沒有誇張。
那股酸甜的香味聞起來便讓人口中生津,光是看著,也覺得胃裡空得厲害。
陸秀英看見她的樣子,笑著拉開椅子。
「靈犀,快坐。」
「別客氣,想吃什麼就夾。糖醋裡脊是剛出鍋的,趁熱最好吃。」
「好。」
祝靈犀點頭坐下。
她本來想等長輩先動筷子,可陸秀英直接夾了一塊最大的糖醋裡脊放進她碗裡。
「來,先嘗嘗。」
祝靈犀低頭看著碗裡的肉。
她夾起來,小心吹了吹,才放進嘴裡。
外層的酥殼輕輕一咬便裂開,酸甜濃郁的醬汁裹住鮮嫩的肉,甜味和醋香恰到好處,既不膩,也不沖。
祝靈犀的動作停住了。
她認真嚼完這一口。
又低頭看了看碗裡剩下的半塊。
「怎麼樣?是不是很好吃?」
岑杳撐著下巴,期待地問。
祝靈犀抬起頭。
她的眼睛亮得像是落進了碎星。
「嗯,很好吃。」
「比我想的還要好吃。」
她想了想,又鄭重補充:「阿姨,您做的糖醋裡脊,確實是最好吃的。」
那認真的小模樣,看的陸秀英一下便笑開了花。
「喜歡就多吃點。」
「鍋里還有呢。」
岑啟航坐在一旁,見祝靈犀吃得開心,也忍不住笑。
「你阿姨最愛聽別人誇她做飯好吃。你這麼一說,她明天怕是要把家裡能做的菜全搬上桌。」
「我哪有。」
陸秀英嘴上反駁,手卻已經拿起公筷,又給祝靈犀夾了一塊裡脊。
「吃飯還堵不住你的嘴。」
岑啟航樂呵呵地端起湯碗。
「我這不是實話實說嗎?」
岑杳看著這一幕,心裡暖得發軟。
她從前總覺得家裡的日子普通。
爸媽偶爾拌嘴,媽媽總嫌她廚房幫不上忙,爸爸愛在院子裡鼓搗那些奇奇怪怪的植物。
可如今從副本里出來,再坐回這張熟悉的餐桌,她才發現這種普通有多難得。
沒有倒計時,沒有規則,沒有人會因為一句話說錯,就變成怪物的食物。
這裡只有熱飯、家人,還有她的朋友。
裴聽瀾坐在岑杳旁邊,吃得不快。
他的手指修長,握筷子的動作也很穩。
陸秀英一開始還擔心他坐著輪椅不方便,想把菜挪得離他近些,裴聽瀾卻先一步開口。
「謝謝阿姨,不用麻煩。」
「我夠得到。」
他說話時仍然有些冷淡,卻比初見時緩和許多。
陸秀英便沒有再堅持,只把那盤離他遠一些的油燜大蝦往他手邊推了推。
「那嘗嘗這個。」
「你岑叔叔一早買的蝦,新鮮得很。」
裴聽瀾看著那盤蝦,頓了一瞬。
「謝謝。」
他夾了一隻。
蝦肉鮮甜,醬汁裡帶著一點蒜香,很久違的味道。
因為職業原因,驚悚遊戲降臨以前很少能吃到這些,驚悚遊戲降臨以後,他忙著生存,很少從玩家空間出來,更別說吃現實的食物了。
裴聽瀾緩慢又仔細地吃完。
岑杳側頭看他。
「怎麼樣?」
裴聽瀾瞥她一眼。
「還行。」
岑杳挑眉。
「就還行?」
「好吃,阿姨做飯很好吃。」
裴聽瀾說完,似乎覺得自己這句話太過直白,又低頭夾了一筷子青菜。
「……比你那些樹上長的肉正常。」
岑杳:「?」
「你怎麼還記著這個?」
「那你知不知道,桌子上的大部分肉都來自院子裡的肉果樹?」
祝靈犀正捧著碗喝湯,聞言慢半拍地抬頭。
「啊?」
裴聽瀾要伸向糖醋裡脊的筷子頓住了:「……」
陸秀英看到裴聽瀾的動作,貼心的用公筷也給他夾了一筷子。
「咱們的肉啊,都是純天然無污染的,你就放心吃吧。」
「雖然是樹上結的,有點獵奇,但都很健康,我和你叔叔都經常吃呢!」
裴聽瀾僵了好久,最終還是在陸秀英期待的目光下把肉都吃了。
不知道是不是覺得好吃,這次不需要陸秀英幫忙,他自己都知道去夾了。
岑杳看了半響,最終還是沒忍住,差點笑得把湯嗆進氣管。
一頓飯吃得比岑杳想像中更久。
陸秀英總怕祝靈犀和裴聽瀾拘束,隔一會兒便問一句夠不夠,要不要再添飯。
岑啟航則和裴聽瀾聊起後院的植物,因為剛剛岑杳把裴聽瀾運氣差,連吃兩塊口味糟糕的糖果說了出來。
於是岑啟航就把自己發現的秘密傳授給裴聽瀾。
說發現那些植物每一株都有自己的小脾氣,但它們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喜歡聽音樂。
一聽到音樂就會很開心的晃晃葉子,特別有靈性。
他自己偶爾會聽歌,每次聽歌都會聽到院子裡傳來的沙沙聲音。
岑杳以前在家裡下過不少裴聽瀾的作品,所以他放歌的時候大多數都是裴聽瀾的歌。
說到這裡,岑杳差點把臉埋進碗裡。
裴聽瀾倒是沒再尷尬。
或許是已經尷尬過頭了,此刻反而有種破罐子破摔的平靜。
岑啟航還說,要是想吃的口味好的糖果,可以試試唱歌,他之前用這個方法摘了不少口味特別的糖果。
按理來說,裴聽瀾最有優勢了,因為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外面那些神奇植物都是聽裴聽瀾的歌長大的。
祝靈犀邊聽邊吃飯,聽著岑啟航的話總是會忍不住用一種神奇的目光看著裴聽瀾,把裴聽瀾看的如坐針氈。
等所有人放下筷子時,桌上的菜已經少了一大半。
祝靈犀摸了摸肚子,神情滿足得像剛曬完太陽的貓。
「陸阿姨。」
「我吃得很多。」
「會不會不好?」
「怎麼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