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難說岑杳是不是故意的。
謝晝行躺在地上,半天沒有動。
他身上到處都是怪物的血肉和黏液,暗綠色、暗紫色的液體順著金色捲髮往下流,臉上也沾了好幾道。
那塊紫色肉瘤還掛在他的頭髮上,隨著他輕微的呼吸一顫一顫.
怎麼看都不像一個玩家,反而像一隻被人從垃圾堆里撿出來的髒髒包。
岑杳站在旁邊,難得沒有催他。
反正剛才那兩隻怪物已經被她解決了。
眼下這條走廊里,別說普通怪物,就算再來一隻和剛才差不多的,她也有把握護住自己。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現在她身邊就是整個副本里最安全的地方。
岑杳沒理他,打開了玩家面板。
她想看看祝靈犀和裴聽瀾的位置。
岑杳的指尖點開地圖。
兩道代表隊友的光點,正安靜地浮在不遠處。
她先看見了祝靈犀。
祝靈犀所在的位置比她更靠北,正在沿著一條狹長的通道往這邊移動。
裴聽瀾則在另一側。
他的路線雖然曲折了一些,但方向同樣是朝著岑杳所在的位置移動。
岑杳盯著地圖看了片刻。
這兩個人似乎已經碰面了,他們正在往她這裡會合。
岑杳頓時坐不住了,她關掉面板,轉頭看向還坐在地上的謝晝行。
「謝晝行,你還沒好嗎?」
謝晝行正抬手,試圖把頭髮上的肉瘤拽下來。
聽見她催促,他的動作停了。
「我怎麼好啊?」
他有氣無力地說:「全身上下沒一處是好的,還這麼髒,完全沒有動力呢。」
岑杳愣了一下。
「啊?」
「我沒給你治癒嗎?」
謝晝行垂死病中驚坐起:「啥玩意兒?」
「你還能治癒?」
岑杳眨了眨眼。
謝晝行第一次睜大了那雙沒有神采的眼睛。
雖然他看不見,但那一刻臉上的震驚實在太明顯,連岑杳都能看出來。
直播間的彈幕也在這一刻徹底笑瘋。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可愛的女巫大大!】
【女巫大大:糟了,突然想起來還有個人沒給治療。】
【感覺女巫大大這次更厲害了啊!這次可是沒有用魔杖!】
【我也注意到了,好耀眼的女巫大人,好有安全感的女巫大人!】
【天知道我剛剛看到女巫大大被抽飛的時候有多心疼,天殺的怪物!】
【還有那個謝晝行,竟然敢踹我們女巫大人!太過分了!】
【就是!】
【什麼過分?如果沒有我們暗夜王者,她那時候就要被觸手穿過肚子了!再說了,她不是也踹我們暗夜王者了嗎?】
【那他也不該踹我們女巫大人!女巫大人剛救他一命,他就敢踹回來,可見他多小肚雞腸!】
【你們女巫粉是沒看見女巫也踹我們暗王嗎?】
【他說了讓我們女巫大人踹回來的啊!】
【你們女巫粉油鹽不進是吧?】
【弱弱說一句,只有我注意到了,謝晝行竟然是暗夜王者嗎?】
【我也……】
【所以白天的暗夜王者是個脆皮瞎子?】
岑杳:「……」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
乾淨整潔,身上的傷口早已消失不見,病號服除了袖口被劃破一點,幾乎沒有別的變化。
再看看謝晝行,頭髮上掛著肉瘤,臉上沾著污血,衣服破破爛爛,身上還有不少傷口。
岑杳難得生出了一點心虛。
但那點心虛只存在了短短几秒。
她很快又理直氣壯起來。
心虛什麼?
謝晝行剛才可是踹了她一腳。
而且她也不是故意不治療。
她只是……忘了。
好吧。
就算有一點點故意,那也是合理報復。
岑杳抬起手,指尖對準謝晝行。
「別動。」
謝晝行坐得筆直。
「怎麼?發現本少爺現在要得更帥了?」
「你現在就是一坨不明物體,來個人過來以為你才是那個怪物。」
「岑杳!你太過分了!」
岑杳:「……」
她懶得理會這人的自戀,直接調動魔力。
一道柔和的白光從她指尖溢出,落在謝晝行身上。
光芒覆蓋過去,他身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手臂上的抓痕消失了,後背被觸手抽出的淤青也迅速淡去,連沾在他皮膚上的那些噁心黏液都被一併清除。
謝晝行身體一僵。
他先是感受到傷口處傳來的麻癢,隨後又感覺到那股黏糊糊、滑膩膩的觸感從自己身上消失。
他伸手摸了摸臉,沒有粘稠腥臭的血液,又摸了摸頭髮,也沒有噁心人的其他東西。
謝晝行呆坐在原地,像是三觀被什麼東西撞碎了。
「不是。」
「你有這實力,怎麼不早點拿出來?」
岑杳的目光飄向旁邊。
「你不是也沒用你的天賦嗎?」
「我那時候是不能用!」謝晝行抓狂。
「我晚上才能用!現在還是白天!」
「哦。」
岑杳滿眼真誠。
「那我之前也不能用魔法。」
謝晝行:「……」
可惜謝晝行看不見,所以他快被岑杳語氣里的無辜給氣死了。
「那你剛剛能用的時候,也沒給我用啊?」
「我以為我給你用了。」
岑杳回答得十分自然。
「再說了,你不是認識我嗎?所以你肯定也知道我的能力。可你剛才也沒提醒我給你治癒啊。」
謝晝行沉默了,他確實認識岑杳。
但這個認識,和岑杳以為的認識顯然不太一樣。
他只是聽別人提到過,最近出了一個叫岑杳的新人王,代號女巫,實力很強,能使用極其詭異的魔法。
就這些,沒了。
他又看不見論壇,也沒有辦法像其他玩家那樣去看女巫的直播回放。
讓他怎麼提醒?
謝晝行抬手扶住額頭。
「算了。」
繼續爭論下去也沒有意義,現在還沒到晚上。
他的天賦用不了,眼睛也看不見,身邊還有一位明顯比自己更能打的女巫。
識時務者為俊傑。
這個時候還是老老實實做大佬的腿部掛件比較合適。
「本少爺已經恢復了,狀態非常好。」
岑杳掃了他一眼:「剛才不是還沒動力嗎?」
「那是因為我身上太髒。」
謝晝行理直氣壯。
「現在乾淨了,動力自然就回來了。」
岑杳:「……」
如果裴聽瀾在這裡,肯定能聽出來。
岑杳剛才根本不是忘了給謝晝行治療。
她就是故意的。
雖說岑杳也踹了他腳,可那一腳是謝晝行說讓她踹回來的,不是嗎?
所以她讓怪物血踐他一身,有沒有立即治癒他身上的傷勢,就當是懲罰他踹她的那一腳了。
至於那點心虛?
根本不存在。
再說了,她不是幫他消除了怪物血液里自帶的腐蝕性了嘛!
岑杳收起面板,準備帶謝晝行離開。
她剛邁出一步,謝晝行忽然抬手。
「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