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好聽到讓人沉迷,如果他們是敵人的話,恐怕在聽到裴聽瀾歌聲的那一剎那,就完蛋了。
旋律在空氣里輕輕盪開,順著殘破的窗戶傳到外面。
沒過多久,樓下就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響。
岑杳下意識抬手,一縷火光已經在她指尖聚起,眼看就要朝窗外那東西甩過去。
「別動。」裴聽瀾及時出聲。
「它們是我叫來的。」
岑杳的動作停在半空。
窗外的黑暗裡,一條粗壯的藤蔓緩緩探了進來。
那藤蔓足有成年人手臂粗,表面布滿深綠色的紋路,枝葉從樓下蜿蜒著一路攀爬上來。
它沒有攻擊的意思,反而像是聽從某種命令,穩穩地停在窗邊。
岑杳:「?」
祝靈犀:「?」
謝晝行:「?」
三個人幾乎異口同聲。
「你還能操控植物?」裴聽瀾挑了挑眉,「我什麼時候說我不能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神情格外驕傲,幾乎不像平時那個坐在輪椅上、動不動就冷著臉挖苦人的傢伙。
「只要我願意,我能控制所有有思維的東西。」
岑杳看著那條粗壯的藤蔓,又看了看裴聽瀾,眼神震驚。
裴聽瀾抬手,藤蔓便順著他的意念緩緩收緊,枝葉之間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況且,在沒有你的時候,我遇到過比這更惡劣的環境。」
他的語氣聽起來很平靜,眼底卻有一點說不出的鋒利。
「那種情況下,我不也好好活到了現在?」
屋子裡一片安靜。
緊接著,三個人同時倒抽了一口冷氣。
「嘶……」
聲音整齊得像排練過。
裴聽瀾:「……」
謝晝行盯著他:「那你今天怎麼不自己走?」
裴聽瀾的表情頓時變得無辜起來,「這難道不該問岑杳嗎?」
岑杳心裡一跳。
「是你自己覺得我不良於行,突然把我弄起來的。」
他這話說得十分平靜,甚至還帶著一點合理的控訴。
岑杳:「……」
她回憶了一下,好像確實是這樣。
當時她第一次見裴聽瀾,看到他坐在輪椅上,便下意識認為他行動不便。
之後也沒問過,久而久之,就這麼習慣了。
岑杳沉默片刻,在心裡鄭重地做了一個決定。
以後一定要改改看臉好看就亂發善心的壞毛病!
長得好看又怎麼樣?
長得好看也可能是裝的。
她扭頭看向祝靈犀。
祝靈犀立刻堅定地點了點頭。
「杳杳,你好好休息,交給我們吧。」
她的聲音仍舊溫柔,卻比平時多了一點認真。
「我也是很厲害的。」
謝晝行雙手抱胸,抬著下巴,一副「我天下第一強」的臭屁模樣。
「「就是,我們又不是只會躲在你身後的廢物,夜晚的我可是超厲害的。」
岑杳看著他們三個,她忽然發現,自己好像確實有點太習慣性地把他們護在身後了。
沒辦法。
誰讓這幾個人的外表都太具有欺騙性。
裴聽瀾坐著輪椅,看起來就是個需要照顧的病弱美人。
祝靈犀小小一個,眼神總是茫然無措的。
謝晝行白天更是一個瞎子,看起來還不是很聰明,更是讓人很難把他和強者聯繫起來。
再加上她前十七年受到的教育,早就養成了看到老弱病殘就下意識多照顧一點的習慣。
可現在想想,他們哪裡需要她時時刻刻護著。
這幾個傢伙,分明一個比一個能打。
岑杳慢慢坐回椅子上,手指撐著下巴。
「啊。」
她語氣真誠。
「你們不說的話,我還真忘了你們也很厲害來著。」
謝晝行:「……」
祝靈犀:「……」
裴聽瀾:「……」
窗外的藤蔓無風自動,枝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岑杳看著他們,終於沒忍住笑了起來。
「行吧。」
她抬手指向外面的黑暗。
「那今晚就交給你們了。」
裴聽瀾輕輕勾了下唇。
「這才對。」
裴聽瀾、祝靈犀和謝晝行很快就離開了寫字樓。
三人的身影順著破碎的樓梯間一路往下,最後消失在了夜色里。
那片夜晚詭譎莫測。
遠處的廢墟里不時傳來幾聲怪物的低吼,天邊的雲層被某種暗紅色的光映得發沉,偶爾還有細碎的黑影從高樓之間掠過。
可裴聽瀾三人沒有停下。
很快,他們就融進了那片深沉的黑暗裡。
岑杳又看了一會兒,才轉身回去。
屋裡還剩下遲霜序、顧硯遲,以及剛才吃完火鍋後留下的一片狼藉。
桌上的鍋底已經涼了,碗筷橫七豎八地擺著,食材包裝、飲料瓶和各種零食袋散落在一旁。
岑杳走過去,順手把桌子上的東西收了起來。
遲霜序和顧硯遲也跟著起身。
三人一起收拾桌面。
岑杳負責把剩下的食物和碗筷收回儲物袋,遲霜序把散落的包裝袋整理到一起,顧硯遲則默默將桌子旁邊掉落的垃圾撿起來。
沒有人說話。
但這次的安靜不再像剛才那樣尷尬。
遲霜序本來就聽不見,顧硯遲也說不了話,他們兩個平時就是這樣相處的。
只要在同一個空間裡,哪怕誰也不說話,也不會覺得不自在。
岑杳倒是看得有點新鮮。
她把最後一隻碗放回儲物袋,轉頭看向兩人。
「你們身上的傷,要不要我再幫你們治一下?」
遲霜序抬起頭,和顧硯遲對視一眼。
兩人幾乎同時搖頭。
岑杳愣了一下:「不要?」
遲霜序又搖了搖頭,隨後抬起手,開始比劃。
她的動作比剛才慢了些,應該是顧及到岑杳看不懂,刻意放慢了速度。
可惜,岑杳還是看不懂。
遲霜序比劃完,見她沒有反應,似乎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她沉默片刻,嘗試著開口。
「無用……」
聲音很輕,也很沙啞,吐字並不清楚。
岑杳稍微靠近了一點。
遲霜序皺了皺眉,似乎不太習慣發出聲音,只能繼續磕磕絆絆地往下說。
「窩萌可疑……自己來……已經……瑪凡……你號多了……」
岑杳:「……」
她聽得一頭霧水。
遲霜序也有些著急,雙手左右搖晃,表示不要,又指了指自己和顧硯遲,隨後指向岑杳的手。
岑杳盯著她看了一會兒。
自己來,不需要,麻煩了很多?
她把這些詞在腦子裡來回拼了一遍,終於勉強理解了遲霜序的意思。
「你是說,你們可以自己恢復,不想讓我繼續治療?」
遲霜序和顧硯遲立刻點頭。
兩人的眼神都很堅定。
岑杳看著他們,沉默片刻,最後還是決定尊重他們的選擇。
「行吧。」
她沒有再強求,只是手指一動,綠色的光芒悄無聲息地蔓延開來。
遲霜序和顧硯遲腳下的藤蔓開始生長,細細的枝條從地面鑽出來,在空地上交錯纏繞。
不一會兒,兩張單人床就出現在了他們面前。
藤蔓編織而成的床架結實又平整,床面上還鋪著柔軟的床墊。
緊接著,岑杳又變出兩床小被子和兩個枕頭,整整齊齊地放在床上。
遲霜序:「……」
顧硯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