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的血腥味濃烈到了極致,老頭皮下的肉蟲鼓動得愈發劇烈,仿佛下一刻就要破皮而出!
岑杳藏在袖子裡的手指已經做好準備,精神高度緊繃,隨時準備在他暴起的瞬間強行出手。
然而,裴聽瀾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我確定。」裴聽瀾笑吟吟道。
與此同時,一陣不易察覺的韻律融合在他的語調之中,「我們隊長有點不方便,所以一直都是我在替他溝通外界。」
平緩、柔和、帶著一種令人神魂搖曳的從容與篤定:
「我們探險隊的顧隊長前幾日染了嚴重的風寒,嗓子徹底啞了,連發聲都困難,身子也乏得很。這一路上的後勤協調、對外交涉與採風記錄,一直都是由我代為打理。」
裴聽瀾側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顧硯遲,神態自然至極,甚至帶著幾分朋友間的無奈調侃:
「畢竟我們搞文藝的,嘴皮子總歸比那些只知道悶頭看地圖的粗人利索些。老人家,您說是這個理吧?」
山道上的空氣猛烈地震盪了一下。
村長身上那股狂暴的凶煞之氣,在裴聽瀾那蘊含著奇異韻律的聲音撫慰下,竟然像是被當頭澆了一桶冰水,硬生生停滯在了半空。
老頭脖頸皮膚下瘋狂鼓動遊走的肉蟲,漸漸放緩了速度,最終不甘地重新平復下去。
渾濁的眼珠子在裴聽瀾的臉上停駐了良久,那一抹貪婪的光芒非但沒有減弱,反而變得更加深邃粘稠。
「嘿……嘿嘿嘿……」
老頭重新咧開了嘴,發出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陰笑。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風寒……嗓子啞了好,嗓子啞了,少說話,免得衝撞了村裡的神明……」
他緩緩直起腰,手中的拐杖在泥地上重重一頓。
「既然說清楚了,那就跟老頭子進來吧。」
「這大霧天的,山里不乾淨,容易丟魂。」
「我給你們安排落腳的屋子……嘿嘿……保管讓你們滿意……」
說完,村長轉過身去,拖著那條似乎有些跛的長腿,一瘸一拐地朝著前方被濃霧籠罩的神跡村深處走去。
拐杖點在泥濘的地面上,發出篤、篤、篤的沉悶聲響。
危機暫時解除。
岑杳暗暗吐出一口濁氣,這才發覺後背的棉T恤已經被冷汗浸濕了大半。
她走上前,雙手穩穩握住輪椅的扶手,邁步跟了上去。
在身份和規則沒有徹底摸清楚之前,她還是不要輕舉妄動使用魔法。
哪怕剛才有那麼一瞬間,她幾乎都要忍不住動手了。
但是不行,她要是動手,這個副本下著也沒什麼用處了。
六個人沉默地跟在村長身後,踩著黏膩濕滑的黃泥,緩緩穿過了那座寫著「神跡村」三個大字的破敗石牌坊。
濃霧在他們身後合攏,仿佛將他們與外界的天地徹底隔絕開來。
在走過石柱的瞬間,裴聽瀾、遲霜序、顧硯遲、祝靈犀與謝晝行五個人,腳步幾乎微不可察地同時滯澀了半秒。
就在剛才進入村口的一瞬間,並接受了自己「戲曲傳承人」、「歌手」、「技術員」等等身份的一瞬間——
他們的天賦能力被壓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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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跡村的霧氣似乎比村口還要濃重幾分。
灰白色的霧霾像是有著某種令人作嘔的生命力,絲絲縷縷地纏繞在眾人的腳踝和衣角上。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極其複雜的怪味——
像是腐爛了多年的枯木,混合著剛下過雨的濕冷泥土腥氣。
再往深處聞,甚至還能嗅到一絲類似於劣質香燭燃燒殆盡後的死灰味。
岑杳推著裴聽瀾的輪椅,跟在那個自稱村長的詭異老頭身後,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泥濘的土路上。
輪椅的輪胎很快就被黏糊糊的黃泥裹滿,推起來越發吃力。
顧硯遲從岑杳手裡把裴聽瀾接了過去。
一路上,人少得可怕。
或者說,除了走在最前面的那個佝僂老頭,他們幾乎沒有看到任何一個可以在外面自由活動的「人」。
道路兩旁錯落著一些低矮、破敗的土坯房。
這些房子的形制極其古怪,窗戶開得極小,且位置很高,幾乎快要貼到屋檐下,活像是一個個用來透氣的黑洞。
門板大多是用發黑的朽木拼湊而成,上面貼著早已褪色、被風雨侵蝕得只剩下模糊輪廓的詭異符紙。
整個村子安靜得仿佛連時間都被凍結了。
聽不到風聲,聽不到蟲鳴,更聽不到任何屬於人類生活該有的煙火動靜。
唯一在耳邊迴蕩的,只有他們這群人踩在泥水裡的「吧唧」聲,以及村長手裡那根拐杖敲擊地面的「篤、篤」聲。
遲霜序走在隊伍的左側,那雙清冷的眸子如同掃描儀一般,不動聲色地掃過周圍的每一寸建築。
她習慣性地想要在腦海中構建代碼領域,試圖去解析這個村落的情況。
然而,就在她意念微動的那一瞬間,大腦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仿佛有一道無形的力量,蠻橫地切斷了她對代碼的操控。
遲霜序眼神微微一暗,手指悄然攥緊。
這就是S級副本的壓制力。
在沒有徹底弄清楚「技術人員」這個身份的權限邊界之前,她引以為傲的SSS級黑客天賦,被系統強行上了一把枷鎖。
走了大約十幾分鐘,前面的村長終於在一座破舊的土院前停下了腳步。
這座院子看起來比周圍的房子還要破敗幾分。
院牆是用黃泥和碎石胡亂壘起來的,東側已經塌了一大半,缺口處長滿了暗綠色的厚重青苔。
兩扇木門斑駁不堪,門環上甚至結著一層暗紅色的鐵鏽,看上去就像是乾涸的血跡。
「老王頭。」
村長上前一步,拐杖在木門上重重地敲了三下。
篤、篤、篤。
聲音在濃霧中傳出很遠,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森腐敗。
「開門,我給你帶人來了。」村長破風箱般的嘶啞嗓音在門外響起。
過了好一會兒,院子裡才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極其拖沓,就像是有人穿著不合腳的硬底鞋,在地上硬生生地拖行。
吱呀——
伴隨著一聲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那扇沉重的破木門被緩緩拉開了一條縫。
一個乾癟瘦小的身影,從門縫裡探出了半邊身子。
岑杳站在輪椅後面,借著昏暗的光線,終於看清了門後那個叫「老王頭」的NPC。
那是一個比村長還要枯瘦的老人。
他身上穿著一件破舊得看不出原色的灰布褂子,褂子空蕩蕩地掛在骨架上,仿佛裡面根本沒有血肉。
他的頭皮上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幾根白毛,臉上的皮膚像是風乾了十年的橘子皮,緊緊地貼在顱骨上,眼窩深陷得猶如兩個黑洞。
那雙陰翳、渾濁、泛著一層灰白色的眼珠子,在岑杳等人的身上流連。
「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