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舉動太突然了,岑杳和裴聽瀾都愣了一下。
在他們的印象里,祝靈犀雖然懂很多民俗禁忌,但性格一直溫吞慢熱,極少主動去接觸這種渾身散發著危險氣息的NPC。
他們甚至以為祝靈犀是不是發現了什麼致命的線索。
老王頭的視線落在那根暗紅色的線香上。
原本死氣沉沉的眼底,突然爆發出渴望貪婪的光芒。
他枯瘦的手指猛地伸出,一把抓過線香,動作快得幾乎帶出了殘影。
拿到線香後,老王頭那張僵硬如死屍般的臉皮,竟然詭異地抽動了一下,扯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你這小輩……倒是有眼色。」
老王頭將線香小心翼翼地收進袖子裡,看祝靈犀的眼神都稍微順眼了一點。
他乾咳了一聲,壓低聲音補充道:
「看在這柱香的份上,老頭子再提點你們一句。」
「晚上休息的時候,不管聽到什麼聲音……」
「都不要管,也不要開門。」
「那是神明在考察你們的誠心。」
說完,老王頭不再停留,轉身快步走進了正房,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院子裡重新恢復了死寂。
眾人緊繃的神經這才稍微放鬆了一些。
「誒,祝靈犀,你剛剛在幹嘛啊?」
謝晝行因為看不見,只能靠聽覺捕捉動靜,剛才那一番操作他聽得雲裡霧裡,此刻急得不行。
「你是發現什麼線索了嗎?那老頭跟你說什麼了?」
祝靈犀點頭,隨後又搖頭,隨即又想起謝晝行看不見,便輕聲開口解釋。
「我沒有發現別的。」
「只是線香這種東西,是所有鬼怪神靈都喜歡的供奉之物。」
「這裡的人明顯都不是活人,村子又叫神跡村,老王頭還提到了盛事。」
「很大可能,他們在準備一場對神明的祭祀。」
祝靈犀的聲音溫吞平和,透著一股理所當然的認真。
「所以,用香去打點,幾乎不會出錯。」
謝晝行恍然大悟。
「哦——!」
他一拍大腿。
「所以你剛才是在賄賂老王頭!用一根香把他哄高興了,他就多告訴了我們一條線索!」
祝靈犀:「……」
雖然事實確實如此,但從這位大少爺嘴裡說出來,怎麼就顯得那麼……世俗呢?
「好了好了,別討論了。」
岑杳眼看著天色越來越暗,霧氣中似乎有不知名的東西開始遊走,立刻打斷了他們。
「趕緊進屋,天快黑了。」
顧硯遲上前一步,準備推著裴聽瀾去左邊的廂房。
同時,他還非常自然地伸手扯住了謝晝行的衣袖,免得這瞎子在院子裡亂撞。
「顧硯遲,今晚辛苦你照顧好謝晝行和裴聽瀾兩個了。」
岑杳站在女生廂房門口,衝著他們揮了揮手。
顧硯遲默默地點了點頭。
謝晝行一聽這話,頓時不樂意了。
「什麼意思啊,岑杳?」
他下巴抬得老高,一副很不服氣的樣子。
「照顧本少爺是什麼很辛苦的事情嗎?」
「我才不像裴聽瀾那麼難伺候!而且,我晚上根本不用被人照顧!」
夜晚,那可是他暗夜精靈的主場。
岑杳挑了挑眉,順水推舟。
「啊,行行行。」
不等謝晝行繼續抗議,她立刻改口:「那麻煩少爺你今晚多費心,去照顧他們倆了。」
「畢竟晚上可是你的主場,連我也要暫避你的鋒芒。這危機四伏的村子裡,也就只有你能保護他們了。」
這番話說得極度順耳,謝晝行那點不滿瞬間煙消雲散,甚至連腰板都挺直了幾分。
聽到岑杳這番毫無底線的吹捧,坐在輪椅上的裴聽瀾實在沒忍住,喉嚨里溢出了一聲極輕的低笑。
謝晝行耳朵尖得很,立刻捕捉到了這聲笑。
他以為裴聽瀾又在嘲諷他,當即眉頭一皺。
「你笑什麼?」
「不想我護著你,早點說,本少爺還不稀罕管你呢。」
裴聽瀾從容不迫地壓下嘴角的笑意,手指輕輕敲了敲輪椅的扶手,語氣真誠得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咳,沒有。」
「我一個不良於行的殘廢,要是沒有謝少爺的鼎力保護,那可就太危險了。」
「我剛剛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件搞笑的事情,絕對不是在嘲笑謝少爺。」
謝晝行愣住了。
這還是他第一次聽到裴聽瀾用這種服軟,甚至帶點示弱的語氣跟他說話。
平日裡這人嘴毒得能把死人說活,今天居然這麼乖順?
謝晝行有些不適應地清了清嗓子,耳垂隱隱泛起了一點可疑的微紅。
因為太震驚,他甚至完全沒心思去思考裴聽瀾那句「想起一件搞笑的事情」到底有多敷衍。
「是……是嗎?」
謝晝行結巴了一下,強行擺出大少爺的架子。
「那……那我就先原諒你了。」
「晚上你跟緊我,別亂跑。」
裴聽瀾保持著無懈可擊的微笑:「好的,都聽謝少爺的。」
岑杳站在一旁,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她實在懶得去戳穿裴聽瀾那滿肚子的惡趣味。
這傢伙分明就是在逗弄謝晝行,偏偏謝晝行還真就吃這一套。
「行了,回屋吧。」
岑杳拉著祝靈犀和遲霜序,轉身推開了女生廂房的門。
顧硯遲安靜地站在一旁,聽著他們鬥嘴。
見大家都交代完了,他眼底划過一絲隱蔽的悵然。
他默默地嘆了口氣,手上微微用力,推著裴聽瀾,拉著謝晝行,走進了男生的廂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