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越來越深。
神跡村的霧氣幾乎已經凝結成了實質,連微弱的月光都無法穿透。
謝晝行盤腿坐在大通鋪的最外側,背靠著土牆。
他本來以為,以自己「暗夜精靈」的體質,在黑夜裡絕對會精神百倍,像貓頭鷹一樣敏銳。
然而,到了半夜時分。
一股極其詭異的困意,如同潮水般悄無聲息地漫了上來。
謝晝行的眼皮開始不受控制地打架,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垂。
就在他半夢半醒之間,一陣極其輕微的聲響,突然傳入了他的耳朵。
「沙……沙……」
像是某種粗糙的東西在泥地上拖行的聲音。
謝晝行猛地一個激靈,瞬間清醒了過來!
「什麼情況?!」
他瞪大了眼睛,後背瞬間滲出了一層冷汗。
他剛剛,是睡著了嗎?
怎麼可能?!
晚上可是他的主場!
黑夜就是他的力量源泉,他現在體內的細胞應該處於極度興奮的狀態,精神都來不及,怎麼可能會犯困?!
有問題!
絕對有問題!
那股困意不是生理上的疲憊,而是某種極其強大的規則力量,在強行催眠他!
謝晝行頭皮發麻,立刻轉過身,伸手去推身邊的裴聽瀾和顧硯遲。
「喂!醒醒!」
「裴毒舌!顧啞巴!快醒醒!外面有動靜!」
他壓低聲音,手上用了幾分力氣。
然而,無論他怎麼推、怎麼晃,裴聽瀾和顧硯遲都像是死了一樣,一動不動。
兩人的呼吸極其平穩,甚至連心跳都變得十分緩慢,睡得簡直比豬還要沉。
「操……」
謝晝行有些抓狂了。
連顧硯遲這種警覺性極高的古武高手都被強行拉入了深度睡眠,這到底是什麼級別的規則壓制?
「不會吧……這才第一天,難道就要寄了嗎?」
謝晝行咽了口唾沫,腦海里瞬間閃過無數種慘死的畫面。
但他很快又想起了隔壁屋的岑杳。
「那岑杳她們……」
他猛地搖了搖頭,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去。
「想什麼呢?就算我們全軍覆沒,岑杳那個變態實力也能完好無損地走出去,順帶還要吐槽一遍我們太菜。」
「而且,和岑杳在一起,祝靈犀她們的安全感絕對是百分之百拉滿的。我真是杞人憂天了。」
就在謝晝行胡思亂想的這短短一小會兒時間裡。
門外的動靜,越來越大了。
最初只是極其細碎的低語聲,像是有人在門外竊竊私語。
但很快,那聲音就變成了大聲的議論、爭吵,甚至夾雜著極其詭異的笑聲和哭喊聲。
有那麼一瞬間,謝晝行甚至以為自己不是身處在一個死寂的荒村里,而是站在了一個喧鬧無比的菜市場!
最關鍵的是,那些聲音雖然逐漸變大,但謝晝行卻完全聽不清它們在說什麼!
要知道夜晚狀態下他的身體素質、機能都比正常人高了幾百倍!
這麼近的距離,怎麼可能會聽不清呢?
就好像是有一層無形的薄膜在阻止他去傾聽,這讓他有些煩躁。
謝晝行皺緊了眉頭,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只要弄清楚外面那些東西在說什麼,他就能知道這個副本的核心秘密!
好奇心和對線索的渴望,最終戰勝了恐懼。
謝晝行輕手輕腳地從炕上爬下來,光著腳,像一隻沒有重量的貓一樣,悄無聲息地靠近了那扇破敗的木門。
他將耳朵緊緊地貼在門板上,閉上眼睛,屏住呼吸,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聽覺上。
甚至,他還悄悄調動了一絲屬於「暗夜精靈」的黑夜力量,來強化自己本就強大的聽覺。
果然,功夫不負有心人。
在那些雜亂無章的詭異音節中,他終於勉強捕捉到了幾個詞彙:
「祭祀……」
「外鄉人……」
「恩賜……」
「鎮壓……」
其餘的聲音實在太過模糊和扭曲,他再怎麼努力也聽不清了。
謝晝行保持著貼門的姿勢,大腦飛速運轉。
祭祀?外鄉人?
這應該是指他們這群玩家,也就是老王頭口中的「盛事」。
那恩賜和鎮壓又是什麼意思?
恩賜是什麼?
到底是誰在鎮壓誰?
他很想拉開門,親眼看一看外面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但是,響起老王頭的警告。
岑杳和裴聽瀾在白天也沒有制定夜探神跡村的計劃。
謝晝行咬了咬牙。
算了,為了大局著想,還是不要輕舉妄動。
萬一開了門觸發了必死規則,不僅自己要完蛋,還會連累屋裡那兩個睡得跟死豬一樣的隊友。
正當他準備直起身子,退回炕上的時候。
他突然意識到了一件極其恐怖的事情。
外面的聲音……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已經完全停止了。
絕對的死寂。
門外連一絲風聲都沒有,安靜得讓人心臟驟停。
謝晝行瞳孔猛地一縮,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了全身。
等他意識到不對勁,想要後退的時候,已經晚了。
吱呀——
那扇被從裡面插上門閂的破木門,竟然在沒有任何外力作用的情況下,悄無聲息地……自己打開了!
謝晝行渾身的汗毛瞬間炸立!
他下意識地想要調動體內的力量,想要召喚黑夜的刀刃,想要退後反擊。
但是!
他體內的力量,就像是陷入了無底的泥潭,無論他怎麼掙扎、怎麼呼喚,都無法調動哪怕一絲一毫!
門外,濃霧翻滾。
什麼都沒有。
沒有怪物,沒有村民,沒有那些發出嘈雜聲音的詭異存在。
只有白茫茫的一片,死寂得令人絕望。
然而,謝晝行的身體,卻不受控制地動了起來。
他就像是一個被提線木偶操控的傀儡,雙腿僵硬地邁開步子,一步、一步地朝著門外那片濃霧中走去。
「操……」
謝晝行在心裡絕望地哀嚎。
完了,這次是真的要寄了。
沒想到,自詡為夜間戰神、暗夜主場的他,竟然成了全隊第一個中招的倒霉蛋!
「岑杳啊岑杳……你可得早點發現本少爺失蹤了,趕緊來救我啊!」
謝晝行的身體還在被迫往前走。
他跨出了門檻,走出了院子,走進了那片深不見底的濃霧之中。
夜晚的陰氣比白天重了不知道多少倍。
外面的白霧濃郁得像是一堵牆,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聽不見。
蟬鳴聲、鳥叫聲、風聲……全都沒有。
恍惚之間,謝晝行甚至生出了一種荒謬的錯覺:
這個世界上,仿佛只剩下了他一個人,正在走向一條沒有盡頭的黃泉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