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你說李娟這錢是你的，實在不行咱們就報警，找警察來說。」
張蘭恨不得直接撲上去，把老二咬碎。
李奶奶曉得自己這次也是把兒子得罪狠了，既然得罪都得罪了還怕什麼？
看看孫女，乾脆狠狠心：「你自己的婆娘整天嘴裡沒有一句實話……」
咣！
李大剛照著張蘭的眼睛，直接就是一拳。
張蘭那小體格，往後退了一步，捂著眼睛連哭帶喊。
結婚這些年啊，她為這個家付出多少，李大剛雖然脾氣不好也從未對她動過手。
「老二你個狠心的小崽子！媽拖著一身的病，你就恨我恨成這樣？恨不得你自己親媽去死？李大剛你就打死我吧，是我沒本事，因為錢不夠還想著替鵬飛買轉戶口指標……」
張蘭哭得那叫一個慘。
李鵬飛聽到屋子裡母親的哭聲，饒是他再討厭母親絮叨畢竟是親兒子，衝進屋子裡。
「你瘋了你？」他對著李妍躍躍欲試揮拳。
這不是李奶奶攔著，可能李鵬飛直接敢上手打李妍。
親親熱熱叫姐姐的時候，他和李妍那是真親。
現在見母親被打了個烏眼青，李鵬飛也是真的恨不得親手打死二姐。
「鵬飛上不去高中，不花錢買農轉非戶口指標，他就連個工人都沒辦法考……」
李爺爺長嘆口氣。
老頭兒就是主意不正，一聽兒媳婦哭，又覺得其實這事兒也不該鬧這麼大。
「你少給我扯，你沒錢就該偷……別人的錢？」李奶奶冷著臉。
窗戶外面院子裡都是桌子，桌子上擺著人家吃完飯的碗筷，張蘭收拾一半就回了屋裡。
那些蒼蠅圍著飯菜到處飛，到處落。
屋子裡，李奶奶收拾好包袱，對李大剛惡狠狠說著：「我老太太落子無悔，今天我跟我孫女走，將來我老了不求你們！」
「媽，你就別跟著添亂了行嗎？」李大剛對著母親吼了一句。
他媽為什麼非要火上澆油呢？
「你拿東西，咱們走。」
李奶奶叫自己老頭兒。這次她是徹底做了選擇，在兒女之中，她選擇了孫女。
選擇的原因很簡單，她曾經就有過不幸的童年，她爹娶了後娘就懶得管他們，差點讓他們餓死在外頭，李奶奶15歲就跟李爺爺結了婚，就圖李爺爺有個能避雨的地方。
現在她的孫女，比她過往更慘，有爹媽不如沒爹媽。
「沒人疼我們老二，我來疼！」
「沒人信老二，我信！」
李爺爺小聲勸：「拋家舍業住在一個租來的房子裡，這不是辦法……」
老頭兒就是覺得租來的房子沒辦法住一輩子！人家趕你，你就得走！
像他這把年紀的人，有個房子那是執念，房子就是他們的立身之本。
「租來的房子怕什麼，妍妍將來會買房！」
李爺爺：「……」
張蘭捂著眼睛疼得要死，不然就直接笑出聲了。
指望李妍買房？
你這老太太，你喝酒喝蒙了吧！
指望老二買房還不如指望老大早點畢業，等著單位分房呢！
老頭老太太帶著兩孩子，走了。
李大剛坐在炕上喘粗氣。
這口氣發泄出去以後，你說他怪誰？
怪李妍！
只能怪李妍！
老二是受了委屈，那爹媽給孩子點委屈不是常事兒？你是貼心懂事的小孩兒就該忍一忍，哪有像老二這樣鬧，鬧到父母打架的？
李大剛現在被架到這個位置上，他下不來了。
看著張蘭那烏眼青，他不難受？
張蘭死命哭，李大剛見兒子木頭樁子一樣的杵在原地，大聲罵了一句：「你是死人啊！趕緊把你媽扶起來！」
李鵬飛聽到父親的吼聲，跟著一哆嗦。
上次挨打，嚇出來的後遺症。
麻溜把母親從地面拽起來，然後安頓在炕邊。
李大剛只覺得心口一團亂麻堵得慌，罵道：「我怎麼就攤上你們一家人？一個一個的沒有一個爭氣的！」
罵完甩了袖子，直接回鋼城。
屋子裡，偶爾還傳出來張蘭抽抽搭搭的哭聲。
李鵬飛見他媽哭個沒完，就問他媽：「我二姐她幹什麼？攛掇我爸打你？」
剛剛人在氣頭，也就沒顧得上問原因，現在冷靜了下來，李鵬飛覺得這事不對。
張蘭埋怨：「別叫她二姐，她哪裡是你二姐，她就是我活祖宗！」
這一拳挨的……到現在還能感受到那種眼冒金星的疼感。
「我上輩子得造多少孽才能生出來她，我的小冤家我的克星，她就專門生出來克我！還跑過來挑唆你爸打我。」
絮絮叨叨，絮絮叨叨。
沒有一句真話。
或者全部都是真話，張蘭自認為的真話，她只是將自己的感受放到了事實的前面。
什麼樣的孩子攛掇父母打仗？
不是人的孩子唄。
張蘭喘口惡氣：「她不就認為家裡對她不公平，讓你姐上了大專，不讓她讀了嗎？我現在回家就拿錢給你轉戶口，咱們報職校，職校出來就考工人！」
三個孩子，她還偏偏管老大老三了！
兩個我都把他們的前程鋪得好好的，我就讓你看看！
你氣不過？
氣死你！
早晚有那麼一天，你老二得哭著回來，跪到我的眼前跟我認錯！
……
李妍將爺爺奶奶送回鋼城，在車站見到了姑姑姑父一家。
李慶香拉著李妍的手交代：「路上可得照顧點你表姐，盯著你表姐點，去哪裡叫著點姐姐，知不知道？」
說著話將廠里開出來的介紹信給了李妍。
「這是我們製衣廠開的介紹信，你揣好了。」
求人開這封介紹信，她也多說了很多好話。
有單位的人開封介紹信出來，倒也不是難事兒。
這年頭就是這樣，出門住宿啊辦點什麼事情，就連本市鬧離婚都得有介紹信，沒有就辦不成。
「妍妍，你這臉怎麼回事兒，沒睡好？怎麼有點黑呢？」李慶香後知後覺，問了出來。
這孩子去煤堆里鑽了一圈？
是因為今天要出門，所以氣色這麼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