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別給你點臉不要！」張蘭鐵青著臉，抓起大灶旁邊的菜刀，舉了起來。
李娟下意識往李妍身前站了站。
李妍推了李娟一把：「她不是要砍我，是想拿著刀去宰雞。」
李娟：「……」
張蘭：「……」
李妍看著自己媽這副樣子，意味深長說了句：「媽，我不明白你為什麼要把人生過成這樣。吃沒吃到穿沒穿到，弄得自己……你覺得會有人可憐你嗎？」視線上上下下掃量。
鋼城的人穿衣很講究，所以才會形成一種攀比風。
走出去哪怕就是去到大城市，人家也得佩服鋼城走出來的男男女女，就沒在時髦方面輸過。
和鋼城這種時髦敢花錢完全不同的氣質的張蘭，主要走節儉風。
長年累月就連件正經的衣服沒有，全部都是撿李京京的舊衣服穿，長年生病各種能解決不能解決的病她都拖著不看，寧願相信那些中醫，李妍不是覺得中醫不好，但她認為她媽遇上的中醫，沒有一個靠譜兒的！
張蘭那心頭上微微起了波瀾，心酸得很。
誰家女人願意這樣過日子？
可她倒霉，你說丈夫指望不上，兒女現在也指望不上，好不容易有個應該能指望上的吧，啥都不管！
「我養三個孩子，為這三個孩子嘔心瀝血，我還花什麼？我能跑市場撿點菜吃，那都是我福大命大造化大了，誰讓我沒福氣呢？你媽我就是這個命了，哪天死也不知道，反正你們姐弟三不都覺得我嘮叨煩你們嘛，我死了就解脫了，大家都解脫。」
李娟一聽這話，心裡一酸。
到底是個小孩兒，張蘭一玩懷柔政策，李娟那顆心啊仿佛被連續捅了幾十刀一般難受。
沒有孩子不期盼著母親的關心，哪怕眼前這個可惡的人不是她的母親。
李娟心想著，其實她姐這條件也好起來了……
「死不死便宜的肯定不是我，我敢說你這頭死我爸那頭馬上就能把新人娶進門。」李妍淡淡道。
這不是落井下石，而是實話實說。
沒聽說誰家女人死了還有男人給守一輩子的，特別她爸那種，什麼事情都要指望著母親，更加不能！
話就扔在這裡，她媽前腳斷氣，後腳新媽馬上進門！
張蘭想要的回應沒有，還被女兒氣得差點吐血。
指著李妍的手指抖了幾下：「我是你媽！你還盼著我死？」
「這不是你先說死的？我就隨口那麼一接，這也怪我？」李妍一副自己被雷劈到的表情。
「你做子女的詛咒自己母親……」
李妍晃了晃手指上的鑰匙：「菜刀放下吧，這雞也是我出錢買的！當初您老不是撂下了大話，和我恩斷義絕老死不相往來嗎？那就別動我養的雞。」
平時拿也就拿了，今天不行。
她今兒的氣不太順。
誰讓她媽惹她了！
張蘭緊緊握著手裡的刀，就恨不得當場把這刀握開成兩半。
「你別以為自己兌了個鞋攤就多了不起，你姐轉眼就畢業分配工作，鵬飛馬上也馬上畢業當工人，那是鐵飯碗，是你一個小商小販比得了的？」張蘭想來想去，想到了李妍的軟肋。
老大老三將來都有鐵飯碗，你老二有什麼？
站在旁邊的李娟，一個沒忍住，牙齒咬得咯吱咯吱響。
白……浪費感情了。
就妍妍姐她媽這種人，根本不值得可憐！
太可氣了！
李妍也不管她媽還拎著刀不放，轉身直接鎖門，踢掉自行車的梯子，附和母親的話：「車軲轆話來回說，也不知道你是想通過這些話給我洗腦，還是為了說服自己。好，他們倆都比我強，那就別來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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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蘭將菜刀關在土裡，用鼻子哼了一聲：「你家？哪寫你家了？這裡是我婆婆家，這裡是老李家，你一個外姓人是你家？哈！」
李妍連環翻著白眼，就連個正經眼神都懶得給母親，催促說：「趕緊走吧，別耽誤我事兒。這家也應該買條狼狗了，省得什麼人都能進來，這狗買回來不栓繩子就放在院子裡，省得有人從菜園跳進來偷菜。」
說著還鄭重其事點點頭。
張蘭：「……」
好你個老二，你還要放狗咬你媽？
李妍和李娟推著車子出了路口，兩人騎車準備進市內。
每天來回蹬這個車就得三個小時打底，運動量上來所以哪怕飯量加大，也沒見到胖，兩人都偏瘦的那種。看起來就瘦，加上前段時間欠張彥平錢，李妍也壓力特別大，吃得多都沒吸收。
路上李娟就說：「阿姨真像後媽。」
有些時候她聽得都想脫鞋去抽張蘭阿姨。
李妍隨意道：「像不像的不理她就是，我媽這人就是這樣，你越是理她，她越是事兒多。反正誰也改變不了我是這家的孩子，將來父母老了，弟弟出力姐姐出錢我負責看熱鬧，誰不孝順我出張嘴幫著罵人，也挺好。」
李娟沒忍住噗嗤一笑。
李妍一臉認真：「我說認真的，笑什麼？」
「姐，你說話可有意思了。」
這些俏皮話她就想不到。
想想都覺得有意思。
李妍腳下賣力蹬車，颳了一陣風，吹起她零碎的髮絲，她笑：「活著就是一直歸納總結唄，對得起良心就行了。」
爺爺奶奶的老，她肯定要出全部的力氣。
父母的老……叫應該出力的人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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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兒天氣特別好，晴空萬里，氣溫也漸漸涼了下來，體感格外舒服。
李妍和李娟兩人上了樓進攤，還沒來得及喝口水，那邊客人就上來了。
「認得我嗎？」男人夾著包在攤前站了下，然後眼睛一亮，叫住了李妍。
「你是……」李妍一臉吃驚，伸出手捂著自己的嘴：「是我夜大的同學。」
「你在這裡賣鞋？」老同學一臉驚喜。
「是啊，這是我攤子，我在這裡賣鞋。」
說是同學，對方這年紀都能當李妍她爸了！
不過確實是同學，念夜大時期的同學。
當時不是說過，鋼城的管理層崗位要求學歷，一大批沒有學歷的領導們被送進了夜大，其中就包括眼前這位。
李妍連連點頭。
看見熟悉的人，親！
也不知道為什麼親，可就是親！
大概也是一起上過學的情誼吧。
既然是認識的人，老同學也沒掖著藏著，加上男人本身就不善於講價，說明了來意。
之前李妍賣出去的那雙老人頭，買主就是一個單位辦公室的，那鞋穿到單位去，他們好多人都在背後打聽，據說是什麼義大利名牌。還說這鞋就連鞋底都是皮的，一雙鞋能穿一輩子！
女人愛好塗個粉啊戴個金銀首飾，男人就在乎腳上這雙鞋。
「那老人頭你這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