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娟小聲說起自己那段不太開心的生活。
「……我從沒羨慕過蔡馨，因為我從小我媽就告訴我，那是我不配過的生活！我跟著蔡馨來到鋼城，第一天到家裡，姑姑叫我坐，我就坐在了沙發上，我忘不了姑父看我的那種眼神，他覺得我很髒！」
姑姑雖然沒有瞧不起她，但那種感覺也在。
周曉光要帶著她和蔡馨去洗澡，結果蔡馨鬧了，最後她姑姑把她帶到了澡堂里。
在老家的時候，李娟從未見過那麼多的人擠在一起洗澡，她很不習慣，但沒有辦法。
進了別人的家就應該聽別人的話，她知道。
姑姑幫她搓背，她當時痛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可她沒說，咬緊牙關都忍了下來。
「第二天一早，我就聽見姑父把沙發的罩子洗了，我知道他是嫌棄我髒。」
李娟很是憂傷。
有些畫面，不是想忘掉就能忘得掉的。
對於蔡田……她完全沒有辦法去想像，這人是她的父親。
不能去想。
李妍按了按頭。
姐倆說了說話，這晚飯李娟壓根沒吃，第二天正好周末，她就留在李妍家裡準備躲兩天。
周末兩天，李娟也沒吃進去幾口飯菜，胃口極其不好。
周日李妍前腳剛到時尚，周曉光後腳就尋了過來。
找李妍找了一個遍，也是跑了兩個地方這才找到。
「阿姨能和你聊聊嗎？」周曉光說話的時候，下意識捏了捏手裡的袋子。
其實難過的何止是李娟一個人，周曉光也非常不好過！
蔡田去李娟學校堵了兩天，愣是沒有見到孩子，本已經是焦頭爛額又加上蔡馨……
齊文華等著交帳呢，自然不可能讓李妍現在就走，拖著李妍道：「先把錢帶走吧。」
這麼多的錢放在她的手裡，丟了算誰的？
李妍被老嬸搞得很無力，周曉光見狀說道：「你收錢吧，我等你會。」
李妍查好帳，查好貨，周曉光把李妍帶回了自己家裡。外面太吵，也不方便說話。
倒了一杯熱水，推到李妍眼前，周曉光說：「李娟和你說了吧，她才是我和蔡田女兒的事情。」
李妍點頭：「說了。」
「她現在在你那兒？」周曉光一猜就是。
李娟可能也沒有別的地方可去，昨天晚上她睡不著覺，一直折騰到早上兩三點，困得實在不行睡過去幾分鐘，做夢夢到蔡馨趕李娟走，而她就那樣把李娟趕出門了，夢到這裡，周曉光一身冷汗嚇醒了過來。
好在好在。
感謝自己當年的善心善舉。
「嗯，她現在有點亂，需要整理一下。」李妍解釋。
「應該。」周曉光理了理自己的頭髮，她說：「我不是個好母親，我自己生下來的孩子，我竟然不認得她……」
說著話，周曉光捂著臉突然哭了起來。
「周阿姨……」李妍有點慌。
她從未見過周曉光哭，沒有見過周曉光這樣脆弱的一面。
連忙從椅子上站起來，然後去衛生間找了條毛巾遞給周曉光，李妍也不清楚這毛巾是不是擦臉用的，反正拿了再說吧。
「阿姨，我知道您一定很難過，可我覺得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後悔也沒用。」與其哭以前，不如想想以後。
還有就是，得確定這個事情是真的，而不是懷疑猜忌。
李妍試探問道：「是真的能驗出來，小娟就是您的親生孩子嗎？」
這種鑑定手段太高級了，她聽都沒聽過，見就更沒見過！
周曉光拿著毛巾胡亂擦了擦眼淚，將情緒穩住：「不會搞錯，確實就是他們給孩子做了調換。」
「可是怎麼可能呢？」李妍還是不理解。
周曉光哽咽：「……當時蔡田全家以及我的全家處境都非常不好，你不知道那時候的事情，我們晚上要住在牛棚里，白天還要幹活，什麼都吃不到！如果讓她跟著我，小娟活不下來的，她出生第二天就被她……我的堂嫂抱走了。」
以孩子的模樣去判斷是不是她的親生孩子，這根本就看不出來！
李娟身上也沒有任何的胎記。
這些年了，也沒有想過會被人換。
「我和你蔡叔叔後期生活環境好了點，就在大西北扎了根，想著混出來個模樣在接她回來……」周曉光拿著毛巾，捂著眼睛又哭了出來。
都是她的錯。
這孩子這些年所過的艱難生活，都是她這個親生母親所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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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妍抓抓頭髮，這好像……確實沒有什麼辦法。
她當然也沒辦法感同身受周阿姨的那種艱難處境，畢竟她家祖上都是八輩貧農！
「你是想認回來小娟？」李妍直言不諱。
周曉光抓住李妍的手，她手上的毛巾隨之掉在地上，可周曉光根本顧不得。
她緊緊拉著李妍的手：「阿姨想把她認回來。」
李妍心中很想嘆氣，她想周阿姨一定不知道，她和蔡叔叔帶給了李娟多大的心理陰影！
……
蔡馨進不去大門，在門口大吵大叫。
經過的人有些認識她，有些不認識。
認識的人知道具體是怎麼回事，指指點點，不認識的就覺得這孩子是有毛病！
蔡馨指著站崗的人罵：「你知道我爸是誰？你竟然敢攔我！」
她是她爸的女兒，唯一的女兒！
老陳把蔡馨拉回來，蔡馨就回不去家了，可她現在沒有地方可住！
學校那邊她被退了學，家裡不能回，現在又說她不是蔡田親生的孩子，蔡馨不信！
怎麼可能不是，說什麼鬼話！
她就是她爸的親生女兒啊！
又吵又鬧，可就是沒人放她進去。
大院裡簡直炸了鍋了，蔡馨不是親生女兒的事早就傳遍了所有角落，該知道不該知道的人通通知道。
大家閒聊的時候就會罵蔡馨的親生父母，真是聞所未聞，這是喪良心不給子孫後代積德啊。
但凡有點良心都不會幹這種缺大德的事情，怕遭報應啊！
不是人家的孩子，就騙人說是親生的？
天打雷劈啊。
劉曉薇買菜回來，離老遠就看見了站在門口鬧騰的蔡馨，經過的時候她理都沒理，打算直接進門。
「媽……」蔡馨一把抱住繼母。
她害怕的哭了起來，抱著劉曉薇哭訴。
「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過去劉曉薇對她最好，她們倆就跟親母女似的，蔡馨相信，她媽不會這樣對她！
一定是她爸生氣了對不對？想讓她去當工人，那她現在去當工人還不行嗎？
劉曉薇看著眼淚鼻涕弄了她一身的蔡馨，眼中閃過一絲心疼。
當初，她是真的把蔡馨當成親閨女一樣的疼啊，可惜這孩子不知道惜福。
推開蔡馨。
蔡馨愣在原地，傻愣愣看著劉曉薇，喃喃說道：「媽，你也不要我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