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心裡一驚，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這話要是傳出去……
他不敢有半分遲疑，連忙躬身：「江先生息怒，我這就去稟報！」
說完轉身就往裡跑，腳步比剛才快了不止一倍。
管家去得很快，回來得更快。
身後跟著一個中年男人，國字臉，眉眼間和沈凌薇的母親有幾分相似，只是那點溫潤被歲月和權勢打磨成了圓滑。
蘇君堯。
他快步走出來，臉上堆著歉意，一上前就連連拱手：「凜月、明昱、小野、小栩，幾位都來了，實在對不住，小女不懂事，我替她道個歉。」
先穩住沈凌薇身邊這群人，再去攀江峋的關係，左右不過是幾句軟話。
顧凜月一行人面色冷淡，誰也沒接話，場面一時僵住。
蘇君堯又轉向江峋，笑容更熱絡了些，特意走到他面前：「小江來了啊。」
江峋沒理他。
蘇君堯臉上的笑意微微一滯，心裡暗罵這群小輩不給面子，卻不敢表露半分，連忙轉向江峋，笑容堆得更熱絡了些，特意上前一步：「小江來了啊。」
江峋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目光自始至終落在車內，仿佛他只是一團無關緊要的空氣。
被這般無視，蘇君堯心裡又氣又悶，卻半點不敢發作，只能強行把那點難堪壓下去，轉頭看向車裡。
沈凌薇坐在后座，車窗半開著，臉色還有些發白。
蘇君堯立刻換上一副親昵長輩的模樣，湊過去柔聲開口：「薇薇來了啊。」
沈凌薇抿了抿唇，心底對這位舅舅早已沒什麼親近，只剩下疏離和本能的牴觸，可終究礙於血緣，還是輕輕喊了一聲：「大舅舅。」
至少他對母親還算不錯。
「誒。」蘇君堯應得飛快，連忙順著話頭往下說，「雨彤那孩子被我寵壞了，不懂規矩，我已經狠狠說過她了。她從小就沒你這妹妹聽話懂事，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薇薇性子軟，又是晚輩，說兩句軟話總能糊弄過去。
這事兒，應該就這麼過了吧。
「蘇先生。」
江峋打斷他，語氣淡淡。
「人總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他站在車旁，手搭在車門上，姿態隨意，目光卻冷。
「麻煩請蘇小姐出來，給我妻子道個歉。」
蘇君堯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心裡咯噔一下，沒料到江峋會這麼不給情面。
他乾笑兩聲，試圖打圓場：「雨彤那孩子愛面子，我已經說過她了，我替她道歉還不行嗎？」
「蘇先生怕是護不住蘇小姐一輩子吧。」
江峋看著他，嘴角甚至還勾著一點淺淡的弧度。
可那語氣里的冷冽，卻讓蘇君堯後背一涼。
他瞬間聽出了這話里的分量。
江峋這是在警告他，再護著蘇雨彤，他不介意連蘇家一起收拾。
蘇君堯臉上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心底又慌又怒，卻不敢有半分反抗。
沉默兩秒，他立刻側身叫過管家，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狠戾：「去，把大小姐叫出來道歉。她要是不肯，就說我要和她斷絕父女關係！」
這話落下，管家心裡又是一驚。
他不敢多言，連忙躬身應下，轉身快步跑進去。
蘇君堯轉回來，臉上強行扯出一抹無奈的笑，心裡卻早已亂成一團：「去請了，這孩子，被我慣壞了。」
江峋抬眼，語氣平靜無波：「蘇先生，移步聊兩句？」
蘇君堯心裡一緊，明知接下來不會是什麼好聽話，卻哪裡敢拒絕，只能硬著頭皮，跟著他走到一旁僻靜處。
「蘇先生每年縱容蘇小姐放狗嚇唬薇薇，是幾個意思？」江峋開門見山，語氣平淡，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蘇君堯臉色變了變，心裡還在強撐，乾笑道：「就是姐妹之間的小打小鬧，能鬧出什麼事？雨彤那孩子也就嚇唬嚇唬薇薇，不敢真怎麼樣的。」
他自欺欺人地覺得，不過是小輩間的打鬧，江峋不至於真的趕盡殺絕。
「不敢？」江峋笑了一下，笑意不達眼底，「我妻子怕狗，被嚇到渾身發抖縮在我懷裡，你告訴我只是小打小鬧？」
蘇君堯臉色徹底掛不住了，又羞又惱，終於沉下聲，試圖拿輩分壓人。
「江峋，我好歹也是薇薇的親舅舅，你這麼說，未免太不給面子了。」
「對薇薇好的，才配做她舅舅。」
江峋眼神冷銳，字字清晰。
「對薇薇不好的，就算你是薇薇名義上的舅舅，我也不會認的。」
蘇君堯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羞惱與恐懼交織在一起。
他沉默片刻，知道今天躲不過去，咬牙問：「那你想怎麼解決？」
江峋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很簡單。」
「關門，放狗。」
蘇君堯愣了一瞬，等反應過來這話是什麼意思，臉色大變。
「這怎麼行！雨彤也會怕的！」
一想到自己捧在手心裡的女兒要被狗嚇，他是真的慌了。
「她放了那麼多次，」江峋慢條斯理地說，「如今只是一次，蘇先生就心疼了？」
蘇君堯張了張嘴，還想求情，可話還沒出口，就被江峋冷冷打斷。
「既然不是誠心道歉，那也不用進蘇家的門了。」
他轉身，作勢就要走。
蘇君堯嚇得一把拉住他，額頭上已經沁出一層細汗，手心都在發涼。
他早就收到風聲，江峋和沈凌薇這次來蘇城，蘇城有頭有臉的人家都在盯著。
更何況他還想借這個機會和江家搭上關係，爭取合作的機會……
真讓江峋就這麼走了，他這輩子都別想再攀附上江家。
心裡一番激烈掙扎，利益終究壓過了對女兒的心疼。
蘇君堯咬了咬牙，聲音都有些發緊：「行，就按你說的辦。」
江峋低頭，淡淡看了一眼他拉著自己袖子的手。
江峋慢條斯理理了理袖口，剛才滿身的冷冽戾氣，在轉身走向車子的那一刻，瞬間消融殆盡。
他俯身看向車裡的沈凌薇。
沈凌薇正抬著眼看他，眼眶還紅著，像只受驚的小兔子。
他眼裡那點冷意瞬間化開，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再等一會兒。」他放輕了聲音，耐心又溫柔，「很快就好。」
沈凌薇眨了眨眼，雖然不太明白他要做什麼，卻還是安下心來，輕輕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