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梵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沒有坐。
而是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後，對著唐軒，鄭重其事地，深深鞠了一躬。
「唐軒先生。」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沙啞與緊繃。
「我代表大夏守夜人，代表整個大夏，為之前對您的所有試探與不敬，致以最誠摯的歉意。」
「並且，感謝您……拯救了京都，拯救了大夏。」
房間裡的空氣，在葉梵深深鞠躬的那一刻，仿佛凝固了。
林七夜站在一旁，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他看到了什麼？
大夏守夜人總司令，那個站在大夏權力金字塔頂端的男人，竟然……竟然在對唐軒鞠躬道歉？
這畫面太有衝擊力了，比唐軒說他創造了地府還要讓他震撼。
這已經不是放低姿態了，這簡直是把自己的臉面放在地上，讓對方踩。
葉梵，他怎麼敢？他又為什麼要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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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七夜的腦子徹底亂了。
而作為被行禮的一方，唐軒的反應卻依舊平淡。
他甚至沒有起身，只是安然地坐在椅子上，受了葉梵這一禮。
「葉司令言重了。」他淡淡地開口，「坐吧，站著說話累。」
他的語氣很平靜，沒有嘲諷，也沒有得意，就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葉梵緩緩直起身，看著唐軒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心中最後的一絲僥倖也徹底破滅了。
他明白了。
在對方的眼中，自己這個所謂的「總司令」，或許真的跟路邊的阿貓阿狗沒什麼區別。
他所謂的權勢，地位，在大能者開天闢地的偉力面前，不過是個笑話。
伏羲先生說得對，必須重新定義與唐軒先生的關係。
他不再是盟友，而是一個需要他們去仰望，去溝通，去……祈求的，更高維度的存在。
想通了這一點，葉梵的心態反而平穩了下來。他拉開椅子，在唐軒的對面坐下，姿態放得更低了。
「唐軒先生，關於京都地下的那個……『新世界』，我們已經通過『天演』系統初步觀測到了。」葉梵斟酌著詞句，小心翼翼地開口。
他不敢直接說「地府」，因為他不確定這個詞會不會觸犯到對方的什麼禁忌。
「嗯，我弄的。」唐軒的回答簡單直接，沒有絲毫掩飾。
「……」
即使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當親耳聽到唐軒如此輕描淡寫地承認時，葉梵的心臟還是忍不住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真的是他！
真的是他以一人之力，創造出了一個全新的維度！
葉梵感覺自己的喉嚨發乾，他艱難地咽了口唾沫，繼續說道：「我們……完全無法理解您的偉力，但我們能夠感受到，那個世界的誕生，似乎……解決了一個巨大的隱患。」
「鎮魂井嘛，小問題。」唐軒擺了擺手，「裡面積攢的垃圾太多了，放著不管遲早是個禍害，我就順手建了個垃圾回收站，廢物利用一下。」
垃圾……回收站？
一個吞噬了鎮魂井，法則完善，秩序井然，甚至可能關係到生死輪迴的附屬維度，在您口中，就只是個「垃圾回收站」？
您對「小問題」和「順手」這兩個詞，是不是有什麼誤解？
旁邊的林七夜已經沒眼看了，他默默地挪到牆角，開始自閉。他怕再聽下去，自己剛剛重建好的世界觀會再次崩塌。
「是……是……」葉梵發現自己除了點頭稱是，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和這種存在對話，壓力太大了。
你永遠跟不上他的思維邏輯，因為他站在第五層，而你，還在地下室。
「那個……」葉梵定了定神，終於說出了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唐軒先生，我們對您創造的那個世界，一無所知。未知，代表著恐懼。所以，我們希望能……希望能派遣一隊人員，進入其中，進行……呃，友好訪問。」
他本來想說「探索」，但話到嘴邊，又被他硬生生改成了「友好訪問」。
他想起了伏羲的叮囑。
出使，建交，遞國書！
「哦？」唐軒終於露出了一絲感興趣的神色，「你們想去地府觀光旅遊？」
「不不不！」葉梵連忙擺手，「不是觀光，是『出使』！我們是抱著最大的誠意，希望能與您所建立的新秩序，展開平等的，友好的合作！」
「我們守夜人，承認『地府』的合法性與正統性！並願意在您的指引下，共同維護兩個世界的和平與穩定！」
葉梵一口氣將伏羲教他的話，原封不動地背了出來。
說完，他緊張地看著唐軒，手心裡全是汗。
他不知道唐軒會作何反應。
畢竟，跟一個剛誕生不到一天的「地府」談「建交」，這事聽起來實在是太魔幻了。
然而，唐軒的反應再次出乎了他的預料。
「可以。」唐軒點了點頭，答應得異常爽快。
「啊？」葉梵愣住了。
就……就這麼簡單？
他準備了一肚子的說辭和談判技巧，結果完全沒用上？
「地府本來就是要對陽間開放的，遲早的事。」唐-軒解釋道，「你們想派人來看看，了解一下業務流程，這很正常。以後說不定還有很多需要合作的地方，比如……引渡一些特殊的『犯罪分子』之類的。」
葉梵聽得一愣一愣的。
引渡犯罪分子？
聽這意思，地府以後還要跟陽間的司法系統聯網不成？
「不過，」唐軒話鋒一轉，「地府有地府的規矩。你們的人進去，必須遵守秩序。另外，活人入陰間，對神魂損耗很大，沒有特殊的憑證，進去就出不來了。」
說著，唐軒從口袋裡摸出了一枚黑色的，看起來像是用某種骨頭雕刻的令牌，隨手丟給了葉梵。
令牌入手冰涼，上面刻著一個古樸的「令」字，散發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陰冷氣息。
「這是『過陰令』，算是給你們的VIP通行證。持此令牌，可保你們的人在幽冥之中，神魂不受侵蝕，並且可以自由出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