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髒亂不堪的水泥地面，此刻乾淨得能映出人影，清晨的陽光透過高處的窗戶斜射進來，在地面上拉出幾道明亮的光斑。
角落裡堆積如山的垃圾和廢鐵，被分門別類，整整齊齊地碼放在牆邊。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清新氣味，哪裡還有半點霉味？
他們走到廚房區域，更是震驚地發現，昨晚還油膩得能刮下一層油的灶台和鍋碗，此刻全都潔淨如新，在晨光下閃閃發亮。
「我靠！」百里胖胖睡眼惺忪地走過來，看到這一幕，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這……這是田螺姑娘來了？」
安卿魚也走了過來，他推了推眼鏡，冷靜地分析道。
「清潔度達到無菌實驗室標準，物品歸類符合人體工程學最優取用動線。從清潔劑的殘留氣味分析，使用的是軍用強效去污劑。這不是鬼，是專業人士。」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而有節奏的聲音從倉庫的另一頭傳來。
「唰……唰……」
四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著樸素灰色T恤的年輕人，正背對著他們，拿著一把拖把，一絲不苟地拖著最後一塊地面。
他的動作很慢，但每一下都用盡了全力，仿佛他拖的不是地，而是在進行某種神聖的儀式。
他拖完最後一下，直起身，將拖把靠在牆邊，然後緩緩轉過身來。
那是一張極為普通的臉，普通到扔進人堆里就再也找不著。
但他的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清澈、平靜，宛如一潭深不見底的秋水。
年輕人看著愣在原地的四人，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聲音平淡地開口：
「你們好，我叫周平。從今天起，負責你們的綜合教育。」
百里胖胖第一個反應過來，他指著煥然一新的倉庫，結結巴巴地問：「這……這都是你乾的？你就是那個老師？」
周平點了點頭，語氣依舊平淡：「一個乾淨的環境，有助於保持一顆清醒的頭腦。」
「周老師好。」林七夜禮貌性地稱呼了一句。
話音剛落，周平的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我不是守夜人，也沒有任何職務。」他糾正道，「不要叫我老師。」
「啊？」百里胖胖撓了撓頭，滿臉困惑，「那我們該叫你什麼？」
周平的目光從林七夜、曹淵、百里胖胖、安卿魚四人臉上一一掃過，他那平靜如水的眼眸里，沒有任何波瀾。
然後，他用一種陳述事實的、理所當然的語氣，緩緩說道：
「你們可以稱呼我為，『劍聖』。」
劍聖？
當這兩個字從周平那張平平無奇的臉上，用一種喝水吃飯般平淡的語氣說出來時，整個倉庫的空氣都凝固了。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百里胖胖臉上的肌肉瘋狂抽搐，他剛剛睡醒還有些迷糊的大腦，此刻像是被灌進了一噸水泥，徹底宕機。他指著周平，又指了指自己，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愣是一個字都沒能說出來。
安卿魚扶著眼鏡的手僵在半空，鏡片下的雙眼第一次失去了冷靜的分析能力，只剩下純粹的茫然。數據模型崩塌了，邏輯鏈條斷裂了，他的超級大腦在「拖地」、「服務員」和「劍聖」這三個毫不相干的詞彙之間反覆橫跳，瀕臨死機。
曹淵那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也出現了一絲裂痕。他靠著牆壁的身體不自覺地站直了，漆黑的眼眸死死地盯著周平，仿佛要從那張普通的臉上，看出什麼驚天動地的秘密。
唯有林七夜，在最初的震驚過後，最先緩過神來。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
「您……就是總部請來的，人類天花板之一？」林七夜的語氣帶著一絲不確定。
周平的眉頭又皺了起來，似乎對「人類天花板」這個稱呼很不喜歡。
「我不喜歡那個叫法。」他搖了搖頭，語氣認真地糾正道，「聽起來像個裝修材料。叫我劍聖就可以。」
眾人：「……」
這已經不是謙虛了，這是一種……無法理解的境界。人類戰力的最高頂點，在他嘴裡，竟然不如一個聽起來有些中二的江湖稱號。
林七夜定了定神，指了指這煥然一新的倉庫，試探性地問道：「那這裡……是您昨晚打掃的？」
「嗯。」周平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太髒了，睡不著。一個乾淨的環境，有助於保持一顆清醒的頭腦。你們年輕人就是不注意個人衛生。」
他說著，竟然又拿起了牆角的拖把，走到一處剛剛被他們踩出腳印的地方，彎下腰，開始一絲不苟地重新拖了起來。
「唰……唰……」
拖把划過地面的聲音，在死寂的倉庫里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那可是劍聖啊！
是傳說中一劍可開天、一劍可鎮國的存在！現在，他正像個勤勤懇懇的保潔大爺一樣，在他們面前……拖地？
林七夜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按在地上反覆摩擦。他看不下去了，一個箭步衝上去，伸手就要去接拖把：「周……劍聖，這種事我們來就行了！」
「不用。」周平手腕一沉，拖把像是長在了他手上，林七夜竟然沒能拿動。
他抬起頭，用那雙清澈的眼睛看著林七夜，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我擅長這個。」
林七夜的手僵在半空，表情精彩到了極點。
「我……我滴個親娘嘞！」百里胖胖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捂著心臟，一副隨時要心肌梗塞的樣子，「讓劍聖給我們拖地，咱們幾個出去會不會被雷劈啊？這得折多少壽啊！」
安卿魚推了推眼鏡，喃喃自語：「無法理解的行為模式……將頂級戰力用於基礎後勤工作，其能量轉換效率無限趨近於零。這不科學。」
曹淵默默地把自己的腳往牆角里縮了縮，生怕自己也踩髒了地面。
周平拖完了最後一塊地方，滿意地看了看自己光潔如鏡的勞動成果，這才將拖把放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