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囈語】猛地噴出一大口混雜著精神碎片的黑血,周身的灰霧肉眼可見地黯淡了下去,仿佛風中殘燭。
那劍氣,根本不講道理。它純粹、鋒利、霸道,無視一切花里胡哨的規則與伎倆。
緊接著,周平的聲音,或者說,那獨特的劍鳴,再一次響起。
嗡——
這一次,聲音不再是無形的音波,而是響徹在天地之間,響徹在她們的腦海里。整個世界,在這一刻,都只剩下這一個聲音。
一道凝練到極致的劍氣,在她們前方千米的高空憑空生成。
它不再無形,而是化作了一道璀璨的銀色閃電,比正午的太陽還要耀眼。它一出現,周圍的光線都被吞噬,連厚重的雲層都被它自身散發的鋒銳之氣撕開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它鎖定了【囈語】。
死亡的氣息,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沒了她。
「我跟你拼了!」
【囈語】的眼中,最後一絲理智被瘋狂與絕望取代。她知道自己逃不掉了。與其被這樣貓戲老鼠般地戲耍至死,不如,拉著這個世界一起陪葬!
她身上殘存的灰霧猛然暴漲,禁墟的力量被她毫無保留地燃燒,她要發動自己最強的、同歸於盡的招數,哪怕只能撼動對方分毫!
「吼!」【風脈地龍】感受到了搭檔的決絕,它同樣發出不甘的怒吼。
作為古神教會第一席,它有它的驕傲!
巨龍猛地調轉它那龐大的身軀,不再逃跑,而是如同一座倒懸的山脈,悍然迎著那道撕裂天際的劍氣沖了上去!它張開深淵般的巨口,一道蘊含著大地龍脈之力的渾濁吐息,如同泥石流般噴涌而出!
它選擇了用自己的身軀,為【囈語】爭取發動禁術的最後機會。
可惜,它嚴重低估了這一劍的威力。也高估了自己引以為傲的龍脈之力。
渾濁的龍息與銀色劍氣接觸的瞬間,便如熱刀切黃油,被毫無阻礙地從中剖開。劍氣余勢不減,速度快到肉眼無法捕捉,直直地斬在了【風脈地龍】的頭顱之上。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靜止了。
【風脈地龍】巨大的身體猛地一僵,龍瞳中的兇悍與不甘瞬間凝固,然後,生命的光彩迅速褪去。它龐大的身軀失去了所有力量的支撐,如同斷了線的風箏,控制不住地朝著下方的臨唐市邊境小鎮墜落而去。
高空雲層之中,一道模糊的人影微微皺眉。
這要是砸下去,方圓十里都得被夷為平地,死傷無數。守夜人斬殺神秘,但從不殃及無辜。
他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心念一動,一道比剛才更加龐大、更加恢弘的劍氣憑空生成,它不再是凝練的線條,而是一張覆蓋了天穹的銀色巨網,如天神之手,後發先至,精準地籠罩了正在急速下墜的【風脈地龍】。
沒有劇烈的爆炸,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
在劍網的包裹下,【風脈地龍】那山巒般的身軀,從內到外,從最細微的細胞到最堅硬的骨骼,都在一瞬間被無窮無盡的劍氣切割、分解、湮滅。
它甚至沒能發出一聲悲鳴,就徹底化作了漫天的血霧。
濃郁的血霧在高空瀰漫開來,又被凜冽的罡風一吹,便消散得無影無蹤。
天空,恢復了清澈的蔚藍。
仿佛剛才那頭遮天蔽日的巨龍,從未存在過。
雲層中的人影目光掃過戰場,卻微微「嗯?」了一聲。他發現,【囈語】的氣息,竟然消失了。
原來,就在【風脈地龍】用生命硬接那一劍的瞬間,【囈語】藉助那股狂暴的能量衝擊作為掩護,用一種燃燒本源的詭異秘法,撕開空間裂縫逃掉了。
夠果斷,也夠狠心。
人影搖了搖頭,有些意興闌珊。
不過,也只是有點意思罷了。一隻斷了腿的喪家之犬,又能跑到哪裡去?
他轉身,身形融入雲中,消失不見。
……
與此同時,廢棄莊園內。
沈青竹靠在一根布滿裂紋的承重柱旁,姿勢隨意,像是在自家後院散步。他的耳廓里,塞著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微型耳機,裡面正傳來江洱那空靈又帶著一絲電子沙啞的、毫無波動的聲音。
「周圍已經清空,沒有其他活口。安卿魚在外面設置了警戒圈,一隻蒼蠅也飛不進來。」
「第三席呢?」沈青竹的聲音很低,與周圍斷壁殘垣的死寂環境融為一體。
「地下祭壇。他被周平前輩的劍氣餘波重創,神魂受損,身體也動不了,正在嘗試恢復。」江洱頓了頓,補充道,「我正趕過去,他身邊可能還有陷阱。」
「不用。」沈青竹直截了當地打斷了她,「把入口位置告訴我,我過去。」
他不是在商量,而是在陳述一個決定。
既然他親手寫下的那個,關於新人與第十二席的故事已經完結,現在,是時候去看看別人的故事了。
然後,親手給它畫上一個血紅色的句號。
電話那頭的江洱沉默了兩秒。她能感覺到這個男人身上發生的變化,那種由內而外散發出的、絕對的自信與冰冷的掌控欲。
最終,她還是選擇相信他,相信林七夜的同伴。
「……東南角,一個被炸開的地窖入口。小心。」
「嗯。」
沈青竹掐斷通訊,隨手將耳機從耳朵里取出,放回口袋。
他站直身體,金屬鎖鏈的末端在滿是碎石的地面上輕輕拖動,發出「沙沙」的輕響。他拍了拍黑色風衣上沾染的灰塵,動作不疾不徐,仿佛不是要去面對一個窮凶極惡的「席位」級強者,而是去赴一個無聊的約會。
他拎起那根泛著地獄幽光的鎖鏈,一步步朝著東南角走去。
他的腳步不快,但每一步都異常沉穩,像是用尺子丈量好了距離,踩在凹凸不平的廢墟之上,卻沒有發出多少多餘的聲響。
地窖的入口被周平的劍氣餘波炸得亂七八糟,扭曲的鋼筋如同怪物的觸手,從水泥碎塊中伸出,無聲地指向天空。
沈青竹看都沒看,毫不猶豫地一躍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