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時間與空間都在這一刻凝固。
【囈語】蒼白美麗的臉龐上，那抹勝券在握的微笑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錯愕與荒謬。
她低下頭，看著那隻扼住自己咽喉的手，那隻手上燃燒的幽藍色鬼火，正散發出讓她靈魂都為之戰慄的冰冷氣息。
這隻手，屬於她最信任、最欣賞、剛剛還宣誓要為她獻出一切的第九席。
「你……」【囈語】的喉嚨里擠出破碎的音節，她漂亮的眼睛裡充滿了無法理解的困惑，「為什麼……你的靈魂契約……」
「靈魂契約？」沈青竹的臉上，那萬年不變的冰山表情終於融化，勾勒出一抹冰冷到極點的譏誚，「那種東西，在『大人』的神識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張紙。」
大人？
【囈語】的瞳孔驟然收縮。這個詞，讓她想到了一個可怕的可能。
「你不是守夜人……」她艱難地說道，「大夏，除了守夜人和我們，還有別的勢力？」
「勢力？」沈青竹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不，我只是個清道夫。而你們，古神教會，就是需要被清掃的，一灘長在世界肌體上的、令人作嘔的毒瘤。」
他的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仇恨，只有一種純粹的、高高在上的漠然，像是在看待一堆馬上就要被掃進垃圾堆的穢物。
「我潛伏進來，不是為了獲取什麼情報，也不是為了策反誰。」沈青竹五指微微收緊，【囈語】的臉上立刻浮現出痛苦的神色，「我只是在等一個機會，一個能把你們這些噁心的東西，一網打盡的機會。比如，現在。」
【囈語】眼中的困惑與震驚，終於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森然的冷意。她承認，她被騙了，徹徹底底地被騙了。這個第九席的演技，完美到無可挑剔，甚至騙過了她這個玩弄人心的專家。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她忽然笑了，笑聲悽厲而詭異，「我承認，你讓我很驚訝。但是，你真的以為，在我的噩夢領域裡，你能殺得了我？」
話音未落，【囈語】的身體突然化作萬千隻漆黑的蝴蝶，掙脫了沈青竹的束縛，向四面八方飛散開去！
地獄之火失去了目標，在空氣中灼燒出一片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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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那無數的黑蝶在沈青竹的身後重新匯聚，凝結成【囈語】的身影。她的臉上帶著一絲病態的潮紅，眼神卻充滿了瘋狂的殺意。
「這裡是我的夢境，我，就是神！」
她尖嘯著，整個噩夢空間都隨之劇烈震動。牆壁上蠕動的血肉筋脈活了過來，化作無數條粗壯的觸手，從四面八方抽向沈青竹！地面裂開，深淵中伸出無數隻慘白的手臂，抓向他的腳踝！
這才是【真實的噩夢】真正的威力！領域之內，言出法隨！
沈青竹的臉上沒有絲毫慌亂，他只是冷哼一聲，手中的地獄鎖鏈呼嘯而出，如同狂舞的火龍，將靠近的血肉觸手與慘白手臂盡數焚燒殆盡。
然而，這只是佯攻。
在漫天火光與黑影的掩護下，【囈語】的身影鬼魅般出現在沈青竹的面前，她的右手並作手刀，指尖凝聚著足以撕裂靈魂的、高度濃縮的夢魘之力，帶著怨毒的微笑，狠狠刺向沈青竹的心臟！
太快了！
沈青竹的鎖鏈尚在抵擋周圍的攻擊，根本來不及回防。
噗嗤——！
那隻由夢魘之力構成的漆黑手刀，毫無阻礙地洞穿了沈青竹的胸膛。
沈青竹的身體猛地一震，眼中的幽藍鬼火劇烈地閃爍了一下。他低下頭，看著穿透自己身體的那隻手，一口混雜著內臟碎片的鮮血，從口中狂噴而出。
「咳……咳咳……」
他整個人如同被抽掉了骨頭，無力地向後倒去，重重地摔在由白骨堆砌的祭壇台階上，鮮血瞬間染紅了森森的白骨。
「呵呵……呵呵呵呵……」【囈語】發出一陣暢快而虛弱的笑聲。她捂著自己的胸口，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身形也變得有些虛幻。顯然，強行調動本源發動這致命一擊，讓她本就受創的精神雪上加霜。
但一切都是值得的。
她贏了。
她一步步走向倒在血泊中的沈青竹，高跟鞋踩在白骨上的「咔噠」聲，成了這片空間裡唯一的聲響。
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膽敢欺騙和冒犯她的男人，眼神中充滿了勝利者的憐憫與殘忍。
「現在，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嗎？」【囈愈】的聲音帶著一絲喘息，但更多的是快意，「作為給了我如此巨大『驚喜』的獎勵，我決定，親手送你上路。說吧，你的遺言。」
沈青竹趴在地上，胸口的貫穿傷觸目驚心，生命氣息正在飛速流逝。他艱難地抬起頭，那張沾滿血污的臉上，卻看不到絲毫的恐懼與絕望。
他看著【囈語】，那雙即將熄滅的鬼火眼眸深處，竟然還帶著那該死的、令人火大的嘲弄。
「遺言？」他咳出一口血沫，咧開嘴，笑得像個瘋子，「我想好了……」
【囈語】饒有興致地傾聽著，享受著獵物最後的掙扎。
「你去死的時候……記得告訴你的那個什麼狗屁冥神……」沈青竹的聲音沙啞而微弱，卻清晰地傳入【囈語】的耳中，「他選的……走狗……品味，真他媽的差。」
轟！
【囈語】的腦子嗡的一聲，一股難以遏制的怒火，如同火山般從她的靈魂深處噴涌而出！
這個混蛋！這個該死的蟲子！死到臨頭，竟然還敢……還敢侮辱偉大的冥神！
「你找死！！！」
【囈語】被徹底激怒了，她失去了所有的理智與從容，尖叫著揚起手，匯聚起最後的力量，要將沈青竹的靈魂都徹底碾碎成粉末！
然而，就在她抬手的那一瞬間。
就在她被憤怒沖昏頭腦，精神出現破綻的那一瞬間。
那個本該奄奄一息的沈青竹，眼中驟然爆發出璀璨到極致的幽藍光芒！
他指間那枚一直被忽略的，雕刻著詭異夢魘花紋的戒指——【入夢之戒】，亮起一道妖異的黑光。
這不是偷襲，這是絕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