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酆都大帝。」安卿魚推了推眼鏡,鏡片上反射著天空最後消散的光芒,聲音里是壓抑不住的激動與崇敬,「大夏神話中,真正的幽冥主宰!」
林七夜仰望著恢復了漆黑的夜空,心臟還在狂跳。無論是米迦勒的光明,還是倪克斯的黑暗,都與剛才那股力量截然不同。那是獨屬於這片土地的,對生死輪迴的最終解釋權,霸道,且不容置疑。
曹淵默默地收起了【黑王】,他身上的共生體也平復下來,只是那雙看向天空的眼睛裡,燃燒著前所未有的戰意。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落在他們面前。
是周平。
他依舊是那副不修邊幅的樣子,但身上那股剛剛與神明搏殺過的凌厲劍意,還未完全散去,刺得人皮膚生疼。
「周……周平前輩!」百里胖胖一個激靈站起來,結結巴巴地打招呼。
周平的目光卻沒有看他,而是徑直落在了沈青竹身上。他上下打量了沈青竹一番,眼神複雜。
「你,做得很好。」周平的聲音有些沙啞。
沈青竹那張總是掛著「別惹我」表情的酷臉,難得地出現了一絲動容。他抿了抿嘴,沒說話。
「之前是我誤會了。」周平繼續道,「我斬向祭壇時,以為你是要阻止我。現在看來,是我多慮。那一劍,我收了七分力。」
原來他早就看出來了。沈青竹心中一凜,對自己這位前輩的實力,又有了新的認知。
「他怎麼樣了?」周平的下巴朝一個方向點了點。
眾人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只見那個激活了祭壇的古神教會第三席,正一動不動地躺在破碎的骨質祭壇邊,胸口有一個巨大的血洞,氣息已經微弱到了極點。
「沒救了。」沈青竹的聲音很低。
沈青竹渾身一震。
他看著那個倒在血泊中的男人,想起對方最後那句「回歸光明」,心中的某處被狠狠觸動了。
他不再猶豫,一個箭步沖了過去,小心翼翼地探查了一下第三席的傷勢。心臟被神力信標貫穿,生機幾乎斷絕,但不知為何,還有一絲微弱的靈魂之火在搖曳。
「還有救!」
沈青竹眼中爆出一絲精光,他二話不說,將那個比他高大不少的男人背到自己身上,轉身就要朝莊園外狂奔。
「哎,拽哥,你這跑著去得啥時候啊!」百里胖胖在後面大喊,「騎龍啊!騎七夜的龍!那玩意兒快!」
沈青竹狂奔的腳步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他猛地回頭,用一種看神經病的眼神看著百里胖胖,又看了看林七夜。
騎……騎龍?
林七夜的龍?
林七夜什麼時候有龍了?!
他那張萬年冰封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龜裂的表情,寫滿了震驚與茫然。
與此同時。
大夏北境,一處人跡罕至的破碎山谷。
凜冽的寒風如刀子般刮過,捲起地上的沙礫。一個身披華貴黑裘,身姿妖嬈的女人,正懶洋洋地斜靠在一塊巨石上,手裡把玩著一枚由白骨雕琢而成的骰子。
在她對面,一個穿著破舊羊皮襖,滿臉褶子如同老樹皮的老頭,正蹲在地上,用一根枯枝撥弄著面前的篝火。
「奧西里斯,死了。」女人忽然開口,聲音嫵媚入骨,卻帶著一絲冰冷的笑意,「堂堂埃及冥神,連個投影都保不住,真是個廢物。」
「不是他廢物,是酆都出手了。」老頭頭也不抬,聲音嘶啞,「有點意思。都說大夏神系在修復天庭法則,閉門不出。現在看來,傳言有誤啊。」
「或許,他們根本就沒在修復什麼法則呢?」女人嬌笑一聲,將骨骰拋向空中,又穩穩接住,「他們只是在等。等我們這些『老朋友』一個個跳出來,然後,再把我們一網打盡。」
「那又如何?」老頭終於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他打他的,我們做我們的。你看,到現在,不也沒人來打擾我們嗎?」
女人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裘衣上不存在的灰塵,緩步走向山谷的中央。
在那裡,一座與古神教會那個簡陋信標截然不同的,通體由某種未知黑色晶石打造,鐫刻著億萬繁複扭曲符文的祭壇,正靜靜地矗立著。
它完整,古老,且散發著一股遠比奧西里斯更加純粹,更加令人心悸的邪惡氣息。
祭壇,已然建成。
臨唐市守夜人安全屋,醫療部的燈光慘白得沒有一絲溫度。
沈青竹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目光穿過單向玻璃,落在醫療艙里那個渾身插滿管子的男人身上。古神教會第三席,那個臨死前讓他「回歸光明」的敵人,此刻生命體徵的曲線微弱地起伏著,暫時從死神的鐮刀下逃脫。
他沒死,但也沒活過來,像一件被強行粘合的破碎瓷器,隨時可能再次崩解。
「拽哥,別看了。」百里胖胖遞過來一罐熱咖啡,自己則抱著一桶全家桶啃得滿嘴是油,「那傢伙命硬得很。再說了,你背他回來的時候,七夜那條龍可是飛出了音爆,這要是還救不回來,只能說他命該絕。」
沈青竹回頭,看著百里胖胖,又看了一眼旁邊正閉目調息的林七夜,那張萬年不變的酷臉上,茫然的裂痕還未完全癒合。
龍……
林七夜真的有條龍。
一條由純粹的黑暗與神力構成的,威嚴而猙獰的巨龍。
這個世界,真是越來越看不懂了。
「我感覺到了。」
一個低沉的聲音打斷了沈青竹的思緒。曹淵不知何時站到了他身邊,他身上那股【黑王斬滅】的毀滅氣息正不受控制地向外絲絲縷縷地逸散,在他腳下,影子如同活物般蠕動。
「瓶頸。」曹淵言簡意賅,那雙深邃的眸子裡,翻湧著前所未有的戰意,「與神明氣息的碰撞,讓『它』……更興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