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洱是異類嗎？是的。
她有資格成為守夜人特殊小隊的一員嗎？
林七夜的目光掃過自己的同伴，看到了她和曹淵的冰與暗的完美配合，看到了她對百里胖胖的精準掩護，看到了她義無反顧擋在自己身前的決絕。
答案，毋庸置疑。
「我同意。」林七夜的聲音沉穩而有力，「她用自己的戰鬥，為自己贏得了這個資格。」
「我也同意！」百里胖胖舉起一隻油膩膩的手，「多一個隊友多一份力量！以後誰欺負咱們，咱們就放江洱去凍他丫的！」
一旁的曹淵睜開眼，對著林七夜，重重地點了點頭。
「哇哦！」迦藍那雙靈動的大眼睛在安卿魚和江洱的話題上轉了一圈，她雙手合十，放在胸前，一臉興奮地高聲宣布，「舉雙手贊成！冰山酷哥和三無美少女！啊啊啊，這一對真好磕！我站的CP必須在一起！」
百里胖胖一臉茫然：「啥是CP？」
「閉嘴，你不懂。」
林七夜看著眼前這群畫風各異的隊友，無奈地搖了搖頭，然後鄭重地宣布：「既然如此，全票通過。江洱的入隊申請，我批准了。」
他從戰術背包里拿出一份制式的入隊申請表，刷刷刷地幫江洱代筆填好了所有信息。姓名，代號，能力評估……當寫到最後的簽名欄時，他停住了。
「她沒法簽名。」安卿魚提醒道。
一個活死人，血液早已凝固，身體冰冷，無法寫字，更無法留下體溫的痕跡。
「那就用指紋。」安卿魚說著，從自己的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酒精燈和一個試管，試管里裝著一小塊晶瑩的冰。他點燃酒精燈，將冰塊融化成幾滴純淨的水，然後轉身又走進了地下實驗室。
片刻之後，他拿著那張申請表回來了。
在簽名欄的位置，多了一個清晰的、小巧的、帶著一絲濕氣的指印。
林七夜接過那張意義非凡的申請表，鄭重地折好，收進懷裡。他抬頭，目光穿過大廳，望向地下室的方向，揚聲說道：「江洱，歡迎歸隊。」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迴蕩在空曠的醫療部里。
過了好幾秒，那個瘦弱的身影才出現在樓梯口。江洱換下了病號服，穿回了那身簡單的黑裙。她走到眾人面前，蒼白的臉上帶著一絲緊張和無措，然後，對著所有人，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謝謝……謝謝你們。」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冰晶碎裂般的質感，卻透著前所未有的真誠與感動。
「哎呀，別這麼客氣嘛！以後就是一家人了！」百里胖胖大大咧咧地走過去，想拍拍她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來，嘿嘿一笑，「那個……以後我的零食分你一半！」
「小江洱，以後姐姐罩你哦。」迦藍也湊了過去，親熱地挽住她的胳膊，入手一片冰涼，但她毫不在意，反而笑得更開心了，「對了，你喜歡什麼顏色的麻袋？下次我們去套安卿魚的時候，我幫你準備一個！」
江洱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呆呆地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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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卿魚面無表情地推了推眼鏡，默默地離迦藍遠了兩步。
「那個……」迦藍忽然想到了什麼，扭頭問林七夜，「隊長，我們現在有林七夜、曹淵、胖胖、我、安卿魚，再加上江洱，一共六個人了。是不是可以申請轉正，恢復我們特殊小隊的番號了？」
這個問題，讓現場熱鬧的氣氛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七夜身上。
林七夜看著自己的隊友們，眼中閃過一絲溫暖。這支拼湊起來的隊伍，經歷了這麼多，終於有了家的雛形。
他搖了搖頭，臉上卻帶著一絲笑意。
「按照守夜人的編制規定，一支滿編的特殊小隊，需要七個人。」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緩緩開口。
「我們……還差一個。」
臨唐市第一人民醫院，高級病房。
消毒水的味道像是凝固在空氣里的冰，尖銳地刺入鼻腔，混合著昂貴醫療儀器運行時低微的電流嗡鳴。窗簾拉著，只留下一條縫隙，泄露進來的晨光在地面上切割出一道蒼白無力的光帶。
第九席睜開眼。
眼球轉動都帶著撕裂般的痛楚，渾身上下的骨頭像被一節節敲碎了又胡亂拼湊起來。她看到了純白的天花板，聽到了心電監護儀規律而又虛弱的「滴滴」聲。
她還活著。
這個認知讓她有些恍惚。
她的目光艱難地移動，最終定格在窗邊那個沉默的背影上。
然而，在這時候。
沈青竹就坐在那裡，穿著一身黑色的夾克，像一尊融入陰影的雕塑。
他沒有看她，只是側著頭，凝視著窗外那一片被高樓分割得支離破碎的天空。
「你……」第九席開口，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打磨過，「居然沒走。」
沈青竹的肩膀動了一下，沒有回頭。「醫生說，你昨晚很危險。」他的聲音很低，沒什麼情緒，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實。
第九席的嘴角扯出一個虛弱的弧度，那是一個嘲弄的笑，卻因為牽動了傷口而變得扭曲。「擔心我？那個差點把你們小隊團滅的古神教會第九席？」她頓了頓，呼吸有些急促，「還是說，『瘟疫』大人，對我這個『同僚』的性命，產生了不該有的憐憫？」
「瘟疫」兩個字，像一根刺，扎進了沈青竹的耳朵里。
他終於回過頭，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疏離與桀驁的眼睛裡，此刻是一片晦暗不明的深潭。「閉嘴。」
「我偏要說。」第九席的眼神反而亮了起來，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銳利。
「你在臥底的時候，有好幾次機會可以徹底解決掉我，不動聲色。但你沒有。你只是把情報送出去，卻從不主動製造殺戮。」
「你身上的那股子地獄火焰，連唐軒都敢寫進書里，說它能焚盡世間一切罪惡……可你連一個真正的惡人都當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