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夜沉默了。
殺意在他眼中翻滾，神聖與不祥的力量交織成毀滅的風暴，幾乎要將眼前的黑影撕成碎片。
但他想起了唐軒老師小說里那些主角，他們從不被憤怒沖昏頭腦。越是危急的關頭，越要做出最有利的選擇。
良久，他眼中的風暴緩緩平息。
「很好，你的命，我買了。」林七夜緩緩開口，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不過，不是用你的信息買，是用你的餘生來買。」
赤目黑影的靈魂猛地一顫：「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們諸神精神病院的財產了。」林七夜憑空一抓，一張閃爍著微光的契約出現在手中，這是他從唐軒老師那裡學來的，專門坑蒙拐騙的《萬界通用勞動協議》。
他將協議往牢籠里一丟，語氣輕鬆得像是在招攬服務員。
「簽了它。以後你就是我們院裡的007號護工，負責打掃衛生，照顧病人，順便兼職一下我的情報分析員。哦對了，還得有個名字……看你這黑漆漆的眼珠子，就叫『黑瞳』吧。」
赤目黑影，不，黑瞳，徹底懵了。
這什麼展開？威脅，審問，然後……簽勞動合同？
「你……你這是在羞辱我！」
「不，我是在給你一個光明的未來。」林七夜一臉誠懇，「你看，你的『吾主』把你當一次性攝像頭，用完就丟。而我，給你編制，給你工作，給你一個溫暖的家。跟著誰混，還用得著選嗎？」
看著那份散發著詭異法則之力的契約，又感受著林七夜身上那毫不掩飾的，隨時能將自己碾碎的神威，黑瞳沉默了。
許久之後，一縷黑煙從它本體飄出，在那份契約上，印下了一個扭曲的印記。
「很好，007號護工黑瞳，歡迎入職。」林七夜滿意地點了點頭，「現在，作為員工福利，我允許你透露一些關於劍聖死劫的情報。」
「代價。」黑瞳的聲音變得空洞而機械，「改變那位存在的命運，需要付出無法想像的代價。你每干涉一分，命運就會從你身上，從你身邊的人身上，奪走十分。你確定要這麼做？」
林七夜沒有回答黑瞳。
他的意識回歸身體，猛地拔出胸口的木筷，鮮血噴涌而出，但他毫不在意。
他徑直走出監區，來到了精神病院的另一層。這裡沒有監牢，只有一間間風格各異的病房。他推開一扇掛著「占星屋」牌子的房門。
房間裡瀰漫著一股檀香與舊書卷混合的味道。一個穿著星辰法袍，戴著尖頂帽子的白鬍子老頭，正趴在一顆巨大的水晶球上呼呼大睡。
「梅林先生。」林七夜開口。
「嗯？哦，是小七夜啊。」梅林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個哈欠，「又來找我解夢？還是想學新的戲法？」
「我想請您幫我窺探一個人的命運。」林七夜的表情無比嚴肅。
梅林臉上的笑意收斂了，他扶了扶帽子，坐直了身體：「誰？」
「大夏劍聖，周平。」
梅林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他沉默了片刻，緩緩伸出乾枯的手，按在了水晶球上。
「窺探那種存在的命運……很耗費精力，而且，未必有好結果。」
「我必須知道。」
梅林嘆了口氣，閉上了眼睛。水晶球內部，開始有點點星光亮起，旋轉，匯聚，最終形成了一片模糊的畫面。
畫面中，是一片被戰火燒焦的大地。一道挺拔的身影手持斷劍，渾身浴血，在他的面前，是數不清的，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恐怖神明。
劍光亮起，又熄滅。
那道身影，最終緩緩倒下。
水晶球的光芒瞬間黯淡下去。
梅林猛地睜開眼，臉色蒼白，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死劫。」他的聲音沙啞而沉重，「命中注定，無法規避的死劫。」
林七夜的心，沉到了谷底。
「沒有辦法嗎？」
「有。」梅林喘了口氣，眼中閃爍著奇異的光芒，「我看到了。在屬於他的，那條既定的、通往死亡的命運長河中，出現了兩條不該存在的支流，它們在試圖改變河水的流向。」
「一條，是你。」梅林指向林七夜，「你的出現，本身就是最大的變數。」
「那另一條呢？」林七夜追問。
「另一條……」梅林皺起了眉頭，似乎在竭力回憶，「我看不清。那條線很模糊，但它與劍聖的命運糾纏得比你更深，更緊密……它似乎，本就是那條主幹河流的一部分，卻又在拼命地想要逆流而上。」
「我該怎麼做？」
梅林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蒼老的臉上露出一絲神秘的微笑。
「在那場死劫到來之時，遵從你的本心。」
「燭龍」運輸機緩緩降落在上京市守夜人總部的停機坪上。
艙門打開，林七夜一行人走了下來。
上京的空氣中，都瀰漫著一種肅殺與厚重的氣息。一座座充滿科技感的建築拔地而起，穿著黑色制服的守夜人行色匆匆，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不容侵犯的堅毅。
「哇哦，這就是總部嗎？氣派！」百里胖胖左顧右盼，滿眼都是小星星。
曹淵和沈青竹則沉默地感受著這裡的氛圍，目光銳利。
林七夜深吸一口氣，停下了腳步。
「各位。」
眾人回頭看他。
「我剛得到一個消息。」林七夜的臉色很沉，「劍聖前輩，可能要出事了。」
空氣瞬間凝固。
百里胖胖臉上的嬉笑消失了：「七夜，你、你開什麼玩笑？那可是劍聖！人類天花板！」
「是死劫。」林七夜將梅林的預言簡單複述了一遍。
「操！」沈青竹低罵一聲，一拳砸在旁邊的欄杆上，發出沉悶的巨響，「又是古神教會那幫雜碎？」
曹淵沒有說話，但他周身那剛剛突破「海」境的磅礴氣息，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翻湧。
「我們能做什麼？」安卿魚推了推眼鏡，冷靜地問道。
林七夜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但我們必須做點什麼。」
他想起了唐軒老師筆下那些永不言棄的身影，他們總能在絕境中，創造出那萬分之一的奇蹟。
他也要做那個創造奇蹟的人。
與此同時，總部大樓的另一處，006特殊小隊的作戰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