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天氣,異常悶熱。
讓躺在床上的胡燕滿頭大汗。
她最後的記憶,身體絞進電子廠的機器里。
眼前一片血霧。
痛狠狠席捲胡燕。
深入骨髓的痛!讓她下意識喊出了聲:「啊·······」
胡燕猛地睜開眼,被疼醒了。
耳邊傳來女人和孩子的吵鬧聲。
吵的她頭痛欲裂。
一個柔柔弱弱的女聲,軟言軟語的說話:
「乖,五嬸嬸頭疼,不舒服,我們別打擾她!」
三個長得一模一樣的小孩子,往地上一躺。
手腳亂蹬,哭聲震房頂。
「我要吃糖!五嬸有,你快給我。」
「要吃餅乾!不給我,我就不起來。」
張秋蓮邊哄孩子,邊打量床上的胡燕。
「地上髒,快起來。」
胡燕揉著太陽穴,迷迷瞪瞪看見了,年輕時的張秋蓮。
再看地上的三胞胎,胡燕一臉猙獰。
從柜子上拿起雞毛撣子,就朝母子幾人就打了過去。
想起她這一生的悲劇,少不了這娘兒幾個的分。
雞毛撣子揮舞起來,更使勁兒。
張秋蓮見狀,趕緊護住孩子。
「弟妹,你這是幹什麼呀?孩子還小。」
胡燕最看不上張秋蓮,這嬌滴滴、溫軟軟的樣子。
「滾,少在我這兒撒潑打滾,以後來一次我打一次。」
幾人都愣了,三胞胎見五嬸兇悍,哭聲一下止住。
張秋蓮看胡燕又要打他們,嘟嘟囔囔的護著孩子們,
匆匆跑了出去。
發泄了一通,胡燕轉身回床邊時,腳被門檻絆了一跤。
膝蓋直接磕在床沿上,倒吸了口涼氣。
這下她徹徹底底疼醒。
環顧四周,屋子熟悉又喜慶。
入眼的床單、被子、枕頭全是紅色的。
窗戶中間貼著喜字,黑白電視鎖在電視櫃裡。。
旁邊的縫紉機上,還放著沒做完的衣服。
這場景,分明是幾十年前,她剛結婚的老房子。
她回頭看向門口掛著的日曆。
1987年9月15日,宜嫁娶。
燙紅的字跡,讓她心跳加速。
竟然是她和陳光澤結婚的那一年。
她重生了。
胡燕又驚又喜,這一年老家房子還沒有拆遷。
陳家還沒分家,他們也沒有收養陳浩。
一切都可以重來。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年輕、漂亮,臉頰嫩的能掐出水,頭髮烏黑茂密。
沒有滄桑、沒有病痛、沒有一身的疲憊。
雙手細膩光滑,老繭和粗糙都不見了。
胡燕捏了捏手心,疼、巨疼。
這不是夢,她真的回來了。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她婆婆的聲音。
「老五媳婦兒,出來吃飯。」
胡燕下意識的回,「哎,來了。」
她擦了擦臉上的淚水,走了出來。
陳家在村里,算是過得好的。
土坯牆壘砌的院子,正屋是三間磚瓦房。
住著老兩口和小女兒。
東西兩邊蓋了,一座一座的土坯房。
五個兒子,哪一個成家娶媳婦兒,給蓋一座兩間的土胚房。
到現在已經是,一間挨著一間。
陳光澤是老么,他們的房子,看起來倒是嶄新的。
房連著房,門對著門。
一想到這些房子,不到一年就拆遷。
就想把上一世的自己捶打一頓。
怎麼會頭腦一漲,就把老家的房子拱手讓人的?
這一次她一定要死守在這裡。
誰都別想搶。
一到飯點,整個院子都飄著飯香菜香。
大人喊叫聲,小孩哭鬧聲,雞飛狗跳,很是熱鬧。
在村里人眼裡,陳家兒子多、人氣旺、底氣足。
不能招惹的人家。
院子中間一棵酸果樹。
有幾十年了,粗壯陰涼。
天氣熱的時候,就在樹底下吃飯。
家裡老二是木匠,就在酸果樹下,打了一套桌子椅子。
陳家二十多口人都坐得下。
家裡男人上班的上班,打工的打工。
除了退休的公爹,都是女眷。
胡燕過來的時,大家都已經入座。
餐桌上正中央,擺著兩盤鹹菜和一盤拌黃瓜。
每人面前一碗,熱氣騰騰的雜糧粥。
待人齊後,都看向主座的婆婆,白鳳夏女士。
她這個婆婆,在村里當了一輩子的教師。
已經退休,只是村裡的老師沒有退休金。
她最注重的就是教養、體統、面子。
可以說是非常講究「規矩」和「體面」之人。
不管是她男人,還是兒子女兒孫輩,都怕她。
她的臉一板,眾人都噤若寒蟬。
胡燕確實挺佩服,她這個婆婆的。
一輩子沒吃過苦,村里拆遷後,更是腰包鼓鼓的。
老兩口活的十分愜意舒適,臨走都沒有給兒子們分錢。
也沒有沖兒子們要養老錢。
是個精緻的利己主義者。
可就是這樣的人,才活的灑脫自在。
胡燕知道張秋蓮,肯定是找老太婆告狀了。
果然,她那個把頭髮梳的一絲不苟的婆婆。
嚴厲的眼神撇了過來,
「吃飯前,老五媳婦兒,你說一說。
為什麼要拿雞毛撣子,打你大嫂和侄子們?」
「你還有沒有規矩?」
聽說她打了那三胞胎,所有人都幸災樂禍的看熱鬧。
陳家第二代生的都是女兒,只有大嫂生了三個男孩兒。
很是受寵,特別是陳老頭,這三個孩子是他的心頭肉。
果然,陳老頭看向張秋蓮和三個孩子。
天氣熱,穿的都是短袖和短褲。
裸露在外的手臂上、腿上都是青紫。
陳老頭氣的使勁拍了桌子,厲聲呵斥:
「老五媳婦兒,都是孩子,你怎麼下得去手的?」
「來,來來,給爺爺看看,疼不疼?」
三胞胎一聽爺爺的聲音,又開始嚎叫哭起來。
胡燕理都沒理三胞胎的聲嘶力竭。
「我也想問問,你們老陳家是怎麼教育孩子的?」
「我嫁進來還沒到兩個月吧?
這三個孩子天天撒潑打滾,沖我要吃的。」
前世她賢妻良母了一輩子。
孝順公婆、順從丈夫、勤快懂事、以家為重。
最後沒有個好下場。
這輩子誰都別想,道德綁架我。
她嫌棄的輕抬眉頭,看了眼張秋蓮:
「真是上樑不正下樑歪,再到我房裡去討吃的。
我就在吃的上抹老鼠藥,你們再試試?」
聽見這話都訝異不已,這老五媳婦兒,嫁進來已經快兩個月。
性格也摸清了,就是一個軟麵團的性子。
今天是怎麼?吃槍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