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小燕最終也沒能走,不說她有沒有那個錢賠違約金,就算她有,也捨不得,那是她辛苦掙的,不是一般的辛苦,是出賣色相掙來的。
哪裡那麼容易交出去。
秦小燕從麗姐的休息室出來,沒有再繼續上班,遊魂般回到自己租的房子,找出自己的存摺。
工資,小費,除了房租,日常開銷,吃飯,存摺里存了七千多。
她以前不敢想自己有一天能掙到這麼多錢。
但現在自己存到這麼多錢了,好像也不是很開心。
她應該開心的,畢竟她才十五歲出頭,十五歲,多少人十五歲能掙這麼多錢?
她好像輕而易舉的得到別人辛苦付出半輩子都得不到的財富,她應該知足,應該快樂,應該開心幸福才對。
她卻無法開心,心裡悶悶的難受,眼淚止不住的掉,抱著存摺,哭著哭著,就睡著了。
第二天,秦小燕又恢復到最好的狀態,妝容精緻,臉上的微笑無可挑剔。
今天組長還是把她分配到底層包間,誰授意的不言而喻。
化妝間的姐妹看秦小燕落了難,有人擔心有人幸災樂禍。
這一行,競爭也挺激烈的,好看的姑娘,總是有很多優待,收入也比別人可觀。
秦小燕的到來,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的,都動了別人的蛋糕。
有錢的人就那麼多,捨得花錢的更是有限,資源就那些,多一個強有力的對手,總會影響自己的收入。
所以有看不慣秦小燕的人也正常,她們不敢明目張胆的做什麼,但是小話不斷,明諷暗諷的,秦小燕也不計較。
現在秦小燕被分配到底層,等待她的遭遇是什麼,大家不言而喻。
有些人擔心,也是擔心自己萬一有一天也落得那樣的下場,她們該怎麼辦,推己及人,所以她們擔心秦小燕。
幸災樂禍的,看笑話的,看熱鬧的人也多,只知道少了一個對手,她們鬆了一口氣。
今天秦小燕得知自己依然下底層,她沒有昨天的慌張,上班之前她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也給自己想好了退路。
所以她雖然依然擔心,但已經沒有了昨天的無措和慌亂。
至少臉上看不出她的害怕。
她換好衣服,看著時間,慢悠悠的往門口走去,仿佛一切都那麼剛剛好。
麗姐在樓梯口站著抽菸,姿勢優雅魅惑,眼裡有淡淡的笑意,又有一絲秦小燕看不懂的憂鬱。
「麗姐,晚上好。」秦小燕態度恭敬有禮,笑容燦爛,絲毫看不出昨天兩人在辦公室的不愉快。
一切都仿佛又回到了她第一次被麗姐帶進來時的感覺,全然的信任,尊敬。
「晚上好,準備上班了?」麗姐微微點頭,溫和的笑問。
仿佛問她吃飯了嗎的平常。
說的話和做的事,是完全的兩碼事,像條魅惑人心的毒蛇。
秦小燕笑著點頭,又寒暄了兩句,才和麗姐告別,向樓下走去。
腰背挺直,氣質優雅從容。
這是她這一年多練出來的。
麗姐深吸一口煙,緩緩吐出煙霧,繚繞的煙霧把她籠罩起來,微眯起眼,成熟嫵媚,動作更是魅惑人心。
如果是男人看到她這個樣子,肯定願意為她一擲千金。
可惜,現在沒有男人在。
秦小燕優雅而緩慢的向樓下走去,算著時間,心裡也在暗暗著急。
今晚能不能全身而退,就看這一把險招了。
她動作再慢,也不過兩層樓高,就在她來到最底下的樓梯口,以為等不到人的時候,她聽到了熟悉的腳步聲。
手暗暗掐了一把大腿,低頭閉了閉眼,再抬頭時,眼眶已經泛紅,我見猶憐。
「哎,燕子,你去哪裡?昨晚怎麼沒看到你?」男人的聲音響起,秦小燕心裡一松,暗笑一聲,吸吸鼻子,抬起水光盈盈的眼睛,看向來人。
「程總,你來了?你們上去玩吧,我要到一樓去了。」秦小燕強顏歡笑,故作堅強的說道,說完側身讓他們先走。
「去一樓做什麼?你工作區域不是在五樓嗎?你昨晚也去一樓了?」程寧遠聽到她說一樓,眉眼微蹙,語氣不悅。
「我,我昨晚不舒服,請假回去休息了,我本來就應該從底層干起,只是顛倒了順序,現在改正了而已。」秦小燕刻意把聲音放低,有委屈不能說的猶豫,低頭的瞬間,一滴眼淚砸落在地上。
肩膀微微顫抖。
紅蝶舞夜總會的大老闆每次過來,如果這個程總在的話,老闆都得親自去給這個程總敬酒。
麗姐更是態度恭敬諂媚至極。
她要找靠山,就得找這種程度的男人,才靠得住。
雖然不能給她贖身,但在這夜總會裡罩著她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今晚她之所以這麼大膽,在這算計他,她也是看出了他似乎對她有那麼點興趣。
每次他都讓她坐他身邊,買她的酒最多,給她的小費也最多。
相較於其他姐妹,他似乎對她更有耐心一點。
程寧遠眉頭一皺,什麼本來就應該從底樓干起,當他不懂規矩嗎,一樓就相當於大廳,裡面龍蛇混雜,去一樓的女人都是都是自願的,上了年紀,想掙點快錢養老那種,價錢便宜,還玩的開,隨便怎麼玩都行那種:「走,跟我上去,誰有意見讓他們來找我。」
秦小燕站著不動,雙手緊握,緊張的搖頭:「我是新人,本來就應該從底層做起,不能壞了規矩。」
話說的漂亮,但肢體語言一看就知道被逼的。
「別廢話,跟我上去,給我拿幾瓶好酒過來,今晚高興,我們慶祝慶祝。」程寧遠下巴一抬,示意她上樓。
秦小燕抬頭看向樓梯上方,她知道麗姐在上面偷聽,她一副領導不發話,不敢亂動的樣子。
麗姐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小聲罵了一句粗話,不得不主動下來,假裝什麼都不知道,剛剛好下來遇到的樣子:「程少,各位老闆們好,你們的包房已經準備好了,我帶你們上去?」
程寧遠笑笑:「燕子帶我們上去就好,麗姐你忙,不用管我們。」
「哎呀,燕子你原來在這啊,怎麼亂跑,剛剛五樓的組長還在找你呢,既然你在這,就快帶程少他們上去吧,好好招待程少啊。」麗姐像剛看到旁邊站著的秦小燕,一臉驚訝,嗔怪的說她兩句,像長輩對晚輩不懂事的關心,後又讓她帶人上去。
秦小燕低著頭,小心的回道:「好的麗姐。」
「程哥,各位老闆,我們上去吧。」秦小燕走在前面帶路。
其實他們都不是第一次來了,都是這裡的熟客,用不著帶路。
但秦小燕還是恭敬的在前面引路。
路過麗姐的時候,秦小燕頭更低了,她知道,她和麗姐算是徹底撕破臉了,沒有一個領導會喜歡一個不聽話的員工。
但她也知道,只要程總還對她感興趣的一天,她日子都會好過,只是不知道這份耐心,他能保持多久。
但那又怎麼樣,過好眼前就行了,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她不聰明,腦袋空空,想不到長遠的事。
只能顧好眼前自己的人身安全。
秦小燕帶著他們到五樓,程寧遠經常去的包廂,最大最豪華的一間。
又轉身去推了一車酒進來,都是夜總會最好最貴的酒。
她酒還沒來得及打開,身後聞著味的姐妹就涌了進來。
有些是推了酒進來搶生意的。
有些姐妹不賣酒,專門陪客人喝酒唱歌跳舞的,把這群貴客伺候得舒舒服服。
其他人已經開始唱起來喝起來,玩起來,只有程寧遠身邊空無一人,自己安安靜靜的坐著,抽一口煙,對秦小燕招了招手。
秦小燕拿一瓶酒,先給他倒了一杯,又給自己倒一杯:「今天謝謝程少幫忙,我敬您一杯。」
「喝一口意思意思得了,小孩子不能喝酒。」程寧遠拿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杯子發出清脆的聲音。
秦小燕輕笑,把杯子裡的酒一口悶了。
她早就不是那個喝一口酒就暈乎臉紅的小女孩了。
她現在的酒量練起來了。
膽子也練起來了。
虛偽的面具也戴起來了。
「程少,我給你倒酒。」秦小燕輕笑,又拿起酒瓶,給他倒了一杯。
程寧遠看她一眼輕笑:「小孩子膽子不小。」
「程少,你為什麼總是叫我小孩子,我已經不小了,我都工作了好幾年了。」秦小燕納悶的問,從小就沒人把她當小孩子,現在有個人總是叫她小孩子,聽著好奇怪。
「你不就是小孩子嗎,跟工作了幾年沒關係,怎麼,不喜歡我這麼叫?」程寧遠晲她一眼,一副你不喜歡也沒辦法,我就要叫的無賴感。
秦小燕搖搖頭:「程少喜歡怎麼叫都行。」
程寧遠又輕笑一聲,拿出煙叼在嘴裡,秦小燕有些好奇,抽菸的感覺是什麼樣的。
「想抽?」
「可以嗎?」
「不可以。」程寧遠彈了彈她的額頭,無情的拒絕。
秦小燕也只是好奇,並沒有一定要試的意思。
不可以就不可以了。
期間有人來找程寧遠喝酒,秦小燕就安靜的幫忙倒酒,不多話,不多事,不礙事,距離剛剛好。
只是這俏模樣,還是惹來不少的麻煩,哪怕她跟緊程寧遠,也還是有一些喝多了幾杯的男人,失去理智,要拉著秦小燕喝酒,跳舞。
只是都被程寧遠一一打發了。
秦小燕樂的輕鬆,只是賣出去的酒,就少了很多。
畢竟程寧遠也喝不了多少,其他人要妹子陪,他們當然就喝別的妹子賣的酒了。
但能有一方安禹,她也樂得自在,程寧遠給的也不少了,她不貪心。
後半場,程寧遠喝多了,窩在沙發上,腦袋靠在秦小燕的肩膀,閉著眼睛,也不知道睡著了沒有。
秦小燕不敢動,讓他靠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秦小燕感覺半邊身體都麻了,肩膀上的重量終於挪開。
「怎麼沒叫醒我?」程寧遠看她慢慢的聳動肩膀,好像很難受的樣子。
「沒事,你也沒靠多久。」
程寧遠輕笑一聲,眼睛落在她臉上,明明很稚嫩的臉,卻畫著厚重的妝容,雖然精緻,卻也看成,小孩子裝大人的感覺。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心理,從第一次見到她,就想研究她,想知道她的故事。
但他從來沒問過,她也沒說過自己的私事,他們只是普通的客人和服務員的關係,他出錢,她出服務,只是單純的服務,沒有其他交易。
他每次都選她坐在自己身邊,除了她很安靜懂分寸之外,更是看透她的想法,她沒有想藉機上位的想法。
他分得清現實,來這裡玩玩可以,但不會為了一個夜總會的女人動心。
他對一個小孩子更沒有『性趣』,他又不是變態。
他們只是各無所需,他需要一個安靜的擋箭牌,她需要錢。
所以,他每次來,基本都找她,只是單純怕麻煩,當然也嫌棄其他女人不乾淨。
秦小燕剛入行不久,相對來說是青澀的,也算『乾淨的』。
秦小燕感覺到他的視線,抬眼看他,歪了歪腦袋,眼神詢問,怎麼了?
程寧遠搖搖頭,打開錢包,拿出幾張鈔票塞給她:「不早了,我撤了。」
「謝謝程總。」秦小燕笑著接過,一點不客氣,她本就是為了錢。
程寧遠走了,有人跟著他離開,但也有其他人留下繼續玩,秦小燕偷得半日清閒,現在程寧遠這個擋箭牌不在,她就沒那麼清閒了,被人拉去喝酒。
她拿著自己的酒給人倒上,臉上笑意盈盈:「林老闆,我敬您。」
「好,來來來,燕子也一起喝。」林老闆已經喝了很多了,說話已經大舌頭,端著酒杯借著酒意靠近秦小燕,手更是不老實的摸上她的大腿。
秦小燕已經習慣了這樣的騷擾,面不改色心不跳,和他碰了一杯,仰頭一飲而盡。
她本來就沒給自己倒多少,就一小口的量。
「好,燕子好酒量,我們再喝一杯。」林老闆親自拿起酒瓶,給她倒了大半杯。
「謝謝林老闆,來,我們碰杯,哇,林老闆真厲害。」秦小燕軟著嗓音,哄著林老闆喝完一大杯,自己輕輕抿一口。
林老闆本來就已經喝的暈乎了,現在更是被哄得神魂顛倒,根本顧不上秦小燕喝沒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