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大妹知道孫二妹被打，已經過去三天了。
她這天和別人換了班，去孫二妹上班的酒店門口接她。
想和她一起吃個飯，聊一聊彼此的生活和分開後各自的遭遇。
過了三天，孫二妹的臉雖然看起來好了很多，但仔細看，依然看得出來腫得厲害。
「誰打的？」孫大妹滿臉戾氣，仿佛讓她知道是誰打的，她就去找人拼命。
她以為是酒店的同事欺負孫二妹，想進去找人算帳。
孫二妹怕她衝動，忙拉住她：「姐，不是他們打的，你別進去了。」
「那是誰打的？」孫大妹沒往秦秀梅和孫亮身上想，畢竟他們現在要靠孫二妹的工資過活，以為他們至少會對她好一點。
而且，過去的十幾年，他們雖然很少回老家，她們也很少有機會見到父母，但記憶里，秦秀梅和孫亮都沒真的動真格的動手打過她們姐妹幾個。
只有她們小時候不懂事，纏著他們要什麼東西的時候，會被打兩巴掌屁股，也不會往臉上招呼。
長大後，她們好像真的沒挨過打。
第一是外婆護著她們，第二是因為秦秀梅和孫亮一年也不會在家待幾天，去看她們兩次，沒有需要動手的事情發生。
孫二妹咬著唇，低頭不語，眼淚在眼眶裡流轉，倔強的不讓眼淚落下來。
「二妹？」孫大妹有時候真的很不耐煩等待別人的答案。
沉默是什麼意思？
「姐，你就別問了，我要回家去了。」孫二妹看時間已經不早，她還要趕回去做飯。
秦秀梅最近的脾氣越發陰晴不定，她不敢再去挑戰她的權威。
她已經打了很多個電話回老家，最近越發頻繁的往小賣部跑，意思不言而喻。
孫二妹還是想保護孫三妹和孫四妹，想給她們拖延多一點時間。
孫大妹一個念頭一閃而過，恍然大悟：「孫亮打的？」
她以為是孫亮在她這裡沒得到好處，把氣撒到孫二妹的身上了。
「不是，孫亮很少回家，他在外面住，只有我發工資的日子，才會回來拿錢。」
「那就是秦秀梅了，她為什麼打你？」孫大妹看著她未完全消腫的臉，她不敢想下了多重的手。
「姐，我真的要回去了，家裡還等著我做飯呢，回去晚了不好。」回去晚了會沒飯吃，沒地方睡覺。
孫大妹沉默了一會兒：「對不起。」
她終究還是連累了她。
如果她當時乖乖聽話，她在這裡幫他們幹活，掙錢養他們，孫二妹可能還在老家，那個山坳坳里。
不用面對孫亮和秦秀梅的惡魔行為。
「姐，你別這樣說，你沒有對不起誰，你的選擇是對的，如果你不跑，我肯定也只比你遲十天半個月被他們接出來而已，沒差的。」孫二妹真的趕時間，著急的皺著眉頭。
孫大妹也不能再攔著她：「你先回去吧，等你有空我們再說。」
「姐，你也快回去吧，等我有時間去找你。」孫二妹只是隨口一說。
她忘了她根本沒有孫大妹的地址。
孫大妹抿了抿唇，沉默的讓她走。
孫二妹顧不了太多，轉身跑著離開。
她們終究有不同的路要走。
孫大妹看著孫二妹的背影，心裡也知道，她們已經越走越遠了。
相依為命一起長大的姐妹，雖然她們的關係沒有很親密，但也是親姐妹。
她不可能不擔心孫二妹的處境。
但她又自私的無能為力。
她幫不了她太多。
也不想給那對不負責任的父母花一分錢。
她理解不了孫二妹的自我犧牲，也不想去了解她的想法，因為知道兩個人的想法不同，永遠理解不了對方的選擇。
孫大妹當初就是想逃離這樣的父母和家庭，她受了那麼多苦，她憑什麼要把自己辛苦掙的錢，給那對不負責任的父母？
可以說，他們從來沒養過她。
她的錢，就算要給，也是給在偏遠深山的外婆。
外婆才是養大她的人。
孫大妹抹抹眼角，吸了吸鼻子，轉身走進人海中。
孫二妹回到家，小心翼翼的做飯，洗衣，打掃衛生，等秦秀梅和孫大寶吃完晚飯，她才把鍋底剩的半碗鍋底飯盛出來，泡了一點菜汁，隨意吃了一點。
勉強能有三分飽。
但她已經知足了。
因為她大部分時候是沒有晚飯吃的。
孫二妹吃完晚飯，收拾好碗筷，又幫孫大寶洗澡。
孫大寶洗澡的時候不安分，喜歡玩水，最喜歡使壞，向孫二妹身上潑水。
給他洗完一個澡，孫二妹身上的衣服差不多全濕完了。
她煩躁的看了一眼孫大寶，磨了磨牙，手痒痒的，想一巴掌拍死他。
孫大寶被她的眼神嚇到，哇的一聲就哭起來了。
「怎麼了，怎麼了？大寶怎麼哭了？」秦秀梅本來癱坐在沙發上看故事會，聽到孫大寶的哭聲，把手裡的書丟了，三兩步衝進洗澡間。
「媽媽，孫二妹她瞪我，我怕怕。」孫大寶指著孫二妹告狀。
孫二妹被孫大寶的哭聲嚇了一跳，還沒回過神，聽到他的指控，下意識的辯解：「我沒……」
「啪」的一聲，秦秀梅的巴掌就落在她後背。
孫二妹的胸口湧上一股鐵鏽味。
她呼吸都疼了一下。
「你想死就早說，我成全你，真不是人來的，這么小的孩子你都要嚇他，這個還是你親弟弟呢，你怎麼敢嚇他的？要是嚇出個好歹，我非扒了你的皮不可。」秦秀梅用毛巾給孫大寶擦乾身上的水珠，抱著他出去。
一邊罵罵咧咧。
孫二妹忍過那陣上涌的血腥味，低頭收拾著洗澡間的一片狼藉。
沒一會兒，堂屋傳來孫大寶的魔性的笑聲，得意的，幸災樂禍的。
孫二妹收拾好洗澡間，出去拿了衣服又轉進洗澡間裡，趁機洗了個澡。
「你這賤丫頭，你又洗澡，不知道城裡的水要錢啊？一點不會過日子，以後誰家敢娶你，這個敗家女，真後悔把你接出來，討債鬼。」秦秀梅的罵聲又傳來。
接著是砰砰砰的敲門聲。
孫二妹咬著牙，快速洗了個澡出去，迎接她的又是一巴掌。
她躲了一下，秦秀梅的巴掌落在她的肩膀上。
「我只用了很少的水。」孫二妹小聲辯解。
秦秀梅才不管她用了多少的水，啪啪又是兩巴掌。
嘴裡也不乾不淨的罵罵咧咧。
直到秦秀梅罵累了，孫大寶困了，聲音才停下來。
孫二妹躺在客廳的地上，看著黑暗的屋頂，眼淚不受控制的流下來。
嗚咽著不敢哭出聲，緊緊的咬著嘴唇，嘴唇都咬出血了。
她咬住衣角，在黑夜裡，給自己發泄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