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著他拒絕，然後她就可以順理成章地，把這通電話定義為一場不歡而散的談判，這樣她就可以，理直氣壯的做那個不回頭的人。
「好。」陸硯修說了一個字。
凌淼的下巴差點掉進剁椒魚頭裡。她的嘴巴張成了O型，眼睛瞪得溜圓，筷子懸在半空中，夾著的那塊小炒黃牛肉搖搖欲墜。
她看著許裊裊，像在看第一次真正看清自己的好友，讓她無比佩服。
許裊裊掛了電話，把手機扣在桌上，拿起筷子繼續吃飯。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平靜地夾了一塊魚臉頰的肉，蘸了一下湯汁，送進嘴裡。
「是陸總？你們要和好了嗎？」
許裊裊放下筷子，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角。她抬起頭看著凌淼，
「其實我也沒想好。」
她把紙巾折了兩折，放在盤子旁邊，
「沒錢的時候，覺得只要有錢就好了，其他的什麼都不重要。可有了錢之後，我又想追求快樂……」
她沒再說下去，因為她知道這種感覺很難形容。說出去別人只會覺得她在凡爾賽——你都有錢了還要什麼快樂？你的快樂不就是錢嗎？別裝了。
但只有真正經歷過的人才知道，當你不再為錢發愁的時候，你的欲望就會像春天的野草一樣，一根一根悄無聲息地冒出來。
想被人尊重，想被人認可，想要精神上的滿足，追求身份認同。
如果關和平沒出現，她不知道之前會和陸硯修保持那種關係到什麼時候。
也許會很久，也許沒有多久。
凌淼摸了摸吃得滾圓的肚子：「我們來個快問快答，你必須立刻就作答，不能猶豫超過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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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裊裊還沒答應，凌淼就已經開始提問。
「第一個問題。要是現在有一個各方面都讓你滿意的異性，長得帥、性格好、對你溫柔體貼、跟你聊得來、三觀一致、興趣相投，但唯獨就是沒有錢，那麼你會選擇他嗎？」
許裊裊想都沒想：「你這個假設不成立，我就不會看上沒錢的人。換句話說，我只喜歡有錢的男人。」
凌淼噎了一下，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第二個問題。」凌淼清了清嗓子，「如果現在出現一個比陸硯修更有錢、更大方的男人，你會跟他走嗎？」
這次許裊裊沒有立刻回答。她在心裡想了三秒，凌淼開始用手指敲桌子提醒她時間到了。她說了兩個個字：「不會。」
凌淼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追問了一句：「為什麼？」
許裊裊掰著手指頭，認真道：「我怕遇到變態。也不喜歡比我大很多的老頭。已婚男不行，我不想當第三者。還怕被割腰子....太多了，說不完。」
凌淼想笑又覺得不該笑，憋得臉都紅了。
凌淼深吸了一口氣，她在醞釀一個壓軸的問題，一個可以一錘定音的終極靈魂拷問。
「最後一個問題。如果你現在中了一個億的彩票，你還會和陸硯修在一起嗎？」
許裊裊的嘴角慢慢上揚，已經沉浸式體驗中彩票的感覺了：
凌淼拍案叫絕，她笑得停不下來，整個人趴在桌上，肩膀一聳一聳的。笑夠了之後，她直起身，對許裊裊豎了一個大拇指。
「我看出來了，」凌淼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你是錢性戀。」
許裊裊並不否認，而是悵然若失地嘆了口氣。「可惜我沒有從天而降的大獎，」
更沒有什麼都不圖，而是一味的給她爆金幣的人。
想想就難受。
她端起那杯涼茶一飲而盡，味道微澀，像她現在的人生.....說不上多慘，但絕對算不上甜。
和凌淼分開後，許裊裊在等紅綠燈的時候，接到一個陌生電話。
「請問是許裊裊小姐嗎？」電話那頭是個男人的聲音，字正腔圓，語速不快不慢，
「我這邊是滬市正誠律師事務所，我姓劉。現在有一筆巨額遺產需要和您商議繼承事宜，請問您什麼時候方便……」
許裊裊的嘴角彎了一下。這年頭的詐騙電話真是層出不窮，昨天她收到一條簡訊，說她有個包裹被海關扣了，讓她點連結補交關稅。
她確實有個包裹在路上，是海淘的香水。她差點就點了，後來在網上一查是個騙局。她為自己的機智感到驕傲。
「V我50看看實力。」她對電話那頭的人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大概三秒鐘，然後傳來一聲很輕的的聲音，「許小姐，我不是……」
綠燈亮了，許裊裊毫不猶豫地掛了電話。
到家之後，那個號碼又打過來了。「許小姐，」電話那頭的聲音比剛才多了一絲鄭重，語速也慢了一些，
「我是豐靜宜女士的代理律師。我姓劉，執業證號你可以記一下，去司法局網站查。我律所的信息在網上也能查到。」
那人約了她下午在律所見面。律所在市中心一棟寫字樓的頂層，出了電梯就看到一面牆，上面掛著律所的銅牌和一堆資質認證。
前台小姑娘把她引進一間會議室，落地窗外是整個滬市的天際線，陽光從外面湧進來，照在光可鑑人的會議桌上，晃得她眯了一下眼。
劉律師已經在裡面等了。他看起來三十出頭，穿深灰色的西裝，戴一副銀框眼鏡，一副精英律師的派頭。
桌上攤著一沓厚厚的文件，每份文件的邊角都貼了彩色標籤，標籤上密密麻麻地寫著字，排列整齊。
劉律師翻開最上面那份文件，從第一頁開始，用她能聽懂的方式，一條一條把豐靜宜生前立下的那份繼承和贈與協議講給她聽。
她的意思很明確：由表外孫女許裊裊繼承自己的所有財產：
十億帳戶資金，佘山那套別墅，市區商品房和商鋪若干，國內兩家家工廠、設備、還有一整條生產線.....劉律師說完之後合上了文件夾，抬眼看著她。
許裊裊腦子裡嗡嗡嗡地響著，十億這個數字在她腦子裡炸開了，她整個人輕飄飄的，像是踩在雲上。
從天而降的大獎，這不就來了。
許裊裊差點幸福地眩暈過去。她看著劉律師那張專業而平靜的面孔，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在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