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之言溫熱的呼吸噴在席九蘅頸側,儘是醇酒發酵後的濃烈氣息。
「沈之言….給我滾開!」席九蘅微滯,隨後陰冷出聲。
顯然,醉酒的沈之言將自己當成了溫束鈺。
席九蘅眉眼間的冷冽盡數散開,伸手將懷裡的人給拽出去。
可沈之言似乎對這推人動作敏感至極,潛意識只覺自己要被棄得個乾淨,竟比席九蘅動作還迅速,兩手一繞就穿過他腰間,就隔著布衫死死摟住了人。
這個突如其來的動作,讓席九蘅如何使勁也扯不下人,因為沈之言兩手自他背後交纏相扣,抱得死緊。
任憑他如何使勁,也無濟於事。
席九蘅頭一次覺得眼前這個瘦弱書生力氣大到驚人,還像條難纏成精的藤蔓,要將他勒得喘不上氣。
席九蘅咬牙切齒:「……松,手!」
這廝到底喝了多少,連人都識不清了。
酒勁上頭的沈之言思緒依舊沉浸在白日裡溫束鈺那些極為誅心的話語中,迷迷糊糊的呢喃著,嘴裡儘是些胡言亂語。
「憑什麼我就不討你歡喜了!憑什麼只能是那幾人圍著你轉……」
「單單就我不成……唯獨我不許……」
他仿佛看不見席九蘅愈發難看的臉色,還在細細碎碎訴說自己那些藏在心底的怨念。
內容從溫束鈺身邊圍繞的那幾個男人,再到這幾日來在席九蘅這裡遭受到的威脅。
他毫無頭緒,又毫無邏輯,有什麼便說什麼。
這個無趣又木訥的書生,也就只有在醉酒的狀態下,才敢如此大膽攬著他戀慕的人,訴說自己滿腔委屈。
可惜他攬著的人,不是他戀慕的人,恰是他平日裡最怕的席九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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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鈺,你怎的不理我了?」沈之言困惑嘟囔。
席九蘅推不開他,便狠狠捏住人後頸,將沈之言臉抬起來,表情陰瘮瘮的。
「夠了!我不是溫束鈺,看清楚我是誰!」
昏昏沉沉的沈之言勉強順著席九蘅說的方向,也就是對方的臉看過去。
他醉眼矇矓,看不真切眼前人的眉眼。
但在模糊的眉眼間,他依稀捕捉到了與溫束鈺完全不相符的冷然面容。
對方一雙清寒的眼眸也正直視他,竟教他自心底生出股莫名顫意。
沈之言意識仍未清醒,不知這是自己內心對席九蘅這個人的懼意在作祟,只愣愣露出茫然的神色。
席九蘅就趁他晃神的那一瞬間,成功將人的手給扯下來。
沈之言被席九蘅不留情面地一腳踢開。
他滿身鬱氣,睥睨地看著地上的人。
「可真像一條髒狗。」
沈之言被摔得七葷八素,仍還想伸手去揪眼前人的衣袖。
可那人蹙眉側身,他撲了個空。
朝白以為今晚這場戲收場了,探出頭問:[收工了?]
結果他家宿主表示這才剛是熱身。
朝白:?
沈之言眨眨眼:[前期我一直處於下風,現在請給我一個舞台,接下來我將發揮我身為攻七該有的強制愛氣魄了]
朝白:……串戲了吧。
書生怔然跌坐在地,眼見著對方身高腿長,漸行漸遠,沒幾步就離開了這裡,他腦子亂作一團。
一種憋悶的怒火從心底躥上來。
為何不待見他……
他到底做錯了什麼……
往昔種種憋屈之事全一股腦兒塞入書生混亂的大腦。他人排擠、同窗嘲諷、室友威脅……
這些讓他頭昏腦脹,又都攪得他一團亂麻。
毫無疑問,酒精的威力加之回憶起往日種種憋屈行徑,倒把這位循規蹈矩慣了的書生給激出一股少有的膽氣來。
……這邊,席九蘅一臉晦氣回到臥房,就又聽到腳步聲,他微側過頭,冷冷覷著身後的人。
不省人事的醉鬼又來了。
實在難以想像這個平日裡沉悶溫吞的書生醉酒之後會如此難纏。
平日裡揣著掖著的那些個謹小慎微,這會兒咽了點酒就全被燒得個乾淨。
席九蘅暗道明日須在齋訓上再添上一條——禁飲酒。
席九蘅想著,手已經從桌案上撈過茶壺。
人不清醒,那便將人潑清醒。
席九蘅果真沒猜錯,沈之言是又將他當作那姓溫的,嘴裡期期艾艾喊著人,身形不穩又踉踉蹌蹌進屋後,就直直朝他衝過來。
席九蘅眼裡透著輕蔑:「還敢來一次,找死……」
可不及他說完,沈之言就倏然貼上來。
接著整個人傾身而上。
席九蘅甚至連茶水都沒來得及潑出去,濃烈的酒精味道霎那間就侵襲他的唇齒口鼻。
再幽幽漫及他整個神經大腦。
(略略略)
(親了)
然而,氣氛卻凝固了。
席九蘅瞳仁驟縮。
驀地,一股惡寒本能從脊骨末端騰起。
沈之言,竟敢——!
咬他!
席九蘅那張冷靜自持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碎裂的情緒。
沈之言確實是在咬,而且是帶著一股道不明的怨氣,毫無章法地……。
沈之言在發泄情緒。
他在溫束鈺那裡被磋磨出來了不少鬱氣,現下又將言語刻薄的席九蘅錯認成了對方,將他眼中所謂「溫束鈺」箍得極緊。
就這樣在席九蘅驚愕的目光中,沈之言莽撞地將人按住,接著仰頭便一口……。
(略略略略略)
書生炙熱的身軀如同火焰緊緊貼在席九蘅身上,好似要將人吞噬。
占有欲連同他身上濃郁的酒氣,都盡數充盈在這間狹小的臥房內。
……(刺激的親),很快引得淡淡血腥味充斥在兩人口鼻之間。
席九蘅疼得下意識倒抽一口冷氣,反應過來後,一股火氣直衝頭頂。
沈之言——!
因為更讓他目眥盡裂的是,對方開始胡亂撕扯掉他的外衣,手還意圖探入他散開的衣襟內,摸向胸膛。
掌間滾燙的溫度迅速傳遞到他每片肌膚上,那一瞬間,席九蘅汗毛直立。
他大抵是驚怒無比,比被同性強吻所泛起的噁心感更先來的是滔天的怒意。
席九蘅陰沉地想立即攥住沈之言手腕,阻止那兩隻作亂的手。
奈何喝醉之人就如同發瘋了一樣,也不知哪生出來的執拗勁,無論如何都緊摟著席九蘅絕不鬆手。
說是曖昧,然這完全是一場混戰。
一個死了命的推開人,一個也死了命的纏住人。
書生的強.吻,倒不如將之稱呼為啃咬來得貼切,且隔著布料胡亂搓揉的手也毫無章法。
動作青澀間透著急躁,又帶有急切莽撞的勁兒。
席九蘅此時臉已經黑得能滴墨,他是想張口怒斥,可還得顧慮到眼前的瘋子是否會藉機順勢將()擠進去。
該死的沈之言!
該死的沈之言!
該死的沈之言!
不僅認錯了人,竟還敢對他做出如此噁心之事!
在這一片混亂中,茶壺脫手墜地。
而席九蘅又恰為躲閃沈之言往後急退,後腳跟撞中地上四分五裂的茶壺,他身子也隨著踉蹌了幾步。
就這麼短短一瞬,他便被沈之言趁機死死按住,後背結實撞上桌沿。
席九蘅凝眉,單手撐著桌面,另一隻迅速手攥成拳,想卯足了勁往沈之言臉上砸去。
結果面前人猛然一個飛撲,頃刻間將他壓在身下。
「……」事情怎會荒謬成如此,席九蘅額前隱隱抽痛。
系統空間內,毫無準備就被迫看到這一幕的朝白一時震撼無比。
媽耶,04真把攻略對象給壓了!
當然,是字面意思。
氛圍組朝白當即在空間裡掛起橫幅,上面是「雄起!!!」二字。
外加三個大感嘆號。
席九蘅死死繃著臉,這荒誕的一幕,莫名與當初那晚上他脅迫沈之言躺在他身下的場景如出一轍。
只不過此次兩人位置調換罷了。
或許這便是傳說中的風水輪流轉吧。
沈之言,簡直是在找死!
從某種意義上而言,這個酒意上頭的書生是真的在找死,也是真的瘋了。
這時候的沈之言不是席九蘅口中的髒狗了,是瘋狗。
席九蘅只要稍稍偏頭欲想躲避沈之言毫無章法的啃咬,對方就立馬…(轉移到脖子)…。
他把席九蘅當成另一人一通亂(),而席九蘅因被纏著脫不開身,只能彆扭又僵硬地……(親)……
「……」
席九蘅覺得自己快要被氣瘋了,此刻想殺了沈之言的心達到了頂峰。
在兩人交織在一起的chuan息聲里,沈之言晃晃蕩盪抬起一雙飽含怨意的眼眸,迷茫又哀傷地發出悲問:「憑什麼不待見我啊……是我做錯了什麼嗎?」
「沈之言!」席九蘅終於掙出幾分氣力開口,他臉色陰沉似墨:「從我身上滾下來——!」
可沈之言渾渾噩噩的,半點沒察覺自己觸了逆鱗,兀自陷在自己的情緒里,只顧自說自話。
「我在你眼中就真的只配當牽線席九蘅的引子嗎……憑什麼啊……」
一聲接著一聲壓抑的質問,混著偏執的味道。
「你憑什麼不待見我!憑什麼!憑什麼!」
沈之言埋首貼著席九蘅頸間,呼吸混著酒氣撲在肌膚上,席九蘅很快感知到,脖子處那明顯的微涼濕意。
書生竟無聲地哭了。
即便是如此,沈之言也依舊沒鬆開禁錮,他的手臂箍得死緊,像怕人跑了似的。
無心理會書生那無盡哀傷的情緒,席九蘅的耐心徹底耗盡,已是忍無可忍。
字字淬了冰。
「沈之言,你連人都看不住,就別來我這裡哭喪。你既知曉他不過是在利用你,為何還要對他搖尾乞憐!」
「你多賤啊!對這樣一個把你當條狗來使喚的貨色上心。若實在捨不得,改明我便帶你開開眼,他都與哪些人顛龍倒鳳。」
沈之言茫然地抬起頭,嘴唇哆嗦,「不是……不是這樣的!我不是搖尾乞憐……我不賤……」
「我只是……」他的聲音又輕又啞,帶著濃重的鼻音低聲反駁:「我只是……只是不甘心!阿鈺,我是不甘心……」
席九蘅一聽這名字就火氣上頭:「睜大你的眼睛仔細瞧我是席九蘅,還是那姓溫的貨色!」
「席……九蘅……」沈之言下意識跟著重複一遍。
眼睫覆著一層水汽,沈之言視線無法聚焦,但因『席九蘅』這名字,他單薄的肩膀竟微微發抖,陷入了某種回憶中。
「席……九蘅?」
——你就是同那席九蘅有了私情!
——你分明背叛了我!
席……九蘅!
「都、都怨他……皆是因他,你才不肯理我的是不是?是他讓你誤會了我……」
沈之言輕語喃喃,覺得所有一切的根源皆來自席九蘅此人。
忽而情緒失控:「席九蘅!對,皆是因他而起的!他怎麼不去死啊……」
「全是他的錯!我、我當初就應毒死他……」
「你什麼意思?」逼仄的壓迫感漸漸從席九蘅周身溢出。
無人體會他今夜的怒意,他不僅被沈之言當作替身。更荒唐的是,對方竟還敢當著他本人的面,毫不掩飾咒罵起他。
「你覺得他該去死?」席九蘅眸色沉冷無比,一字一頓道。
沈之言以為眼前人與他共鳴,便雙手捧住席九蘅臉頰,痴痴地笑著。
「對啊,阿鈺……」
書生如是說道。
「席九蘅此人,難道不該去死嗎?奸佞小人、偽君子!還是個……是個蛇蠍般的惡徒!啊哈哈哈他就得去死,去死!」
自稱清雅亮節的書生,用在自己心懷憎恨之人身上的那些個詞彙,卻是極盡惡毒。
可也是,若當真清雅亮節,就不會在課堂之上撒謊。也不會事事斤斤計較,事事因小事針對自己同窗。
沈之言若當真是君子,他便不會重生。
真是好一番諷刺。
席九蘅看書生的眼神透著陰翳冷漠。
這一通胡鬧過後,沈之言心頭的鬱氣散去,淡淡倦意接踵湧來。
須臾,他腦袋漸漸昏沉,眼皮子一閉一合,將要倒頭睡去。
沈之言頭抵在席九蘅身上,只覺對方身上這道清冽的氣息頗有些好聞,鼻尖無意識蹭了蹭對方下頜。
覺得這是自己夢中,於是沈之言就大著膽子,仍死性不改,仍痴心妄想。
哀哀懇求道:「阿鈺……明日早起,我真想見到你在我身旁……」
話盡,而後緩緩卸力,軟綿綿倒在席九蘅懷裡。
然不及眨眼,一隻手猛然攥住書生頭髮,硬生生將他的腦袋往後扯。
沈之言被迫仰著頭,口中模模糊糊喊著疼。
「得罪了我,還敢安心睡下?」
顯然,席九蘅徹底被惹怒了。
沈之言此刻只想闔眼,也不知危險即將來臨,尋著那道低沉聲線迷迷糊糊地捱過去。
帶著幾分不自知的討好意味,湊近席九蘅……。
可很快唇上卻驟然一痛,接著腰上被一隻手狠狠扣住往旁一拽。
天旋地轉間,沈之言被翻轉過身,背靠桌案,面朝上。
而方才被他胡亂推倒的人,此刻正居高臨下地睨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