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垂下眼,餘光瞥見圍了一圈的汪家人。
他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會動手,但黑瞎子很清楚,他們一定會動手。
這個時間或許是下一秒,也或許就是這一秒。
他必須得先發制人。
黑瞎子摸著『謝淮硯』的脈搏,手緊了緊,臉上染了些驚愕。
「等等...脈搏,他還有脈搏!他真的還有脈搏!剛剛明明...」他語氣驚愕,甚至帶著一絲驚訝之餘的希冀。
汪先生愣了一下,還有脈搏?
他分明看見謝家族長剛剛閉上了眼。
汪先生當然知道謝家這位族長死在這裡意味著什麼,所以他在發現事情已成定局了的時候,腦子裡思考的那些如何能夠說動謝家族長的內容,就全換成了怎麼捂住這個秘密。
事情發生在汪家總部,就算族內出了內奸。
但只要今天把所有人都按在這兒,消息也有一定機率出不去。
而這唯一一個出現在這兒還撞見事情發生的外姓人。
汪先生眼神有些抽搐,他得死在這兒。
這個世界上只有死人不會亂說話。
但現在自己聽見了什麼?
還有脈搏?
汪先生眉頭一皺,他下意識就想開口叫人過去看看。
先前無所作為是確定事情完了,可剛剛他分明看著人沒救了,眼下卻還摸出了脈搏,那是不是說明事情還沒到沒救的地步?
汪先生忍不住去想。
只是,下一瞬,這個幻想就被黑瞎子的舉動狠狠打碎了。
他借著所有人怔愣的那一瞬間,抄起地上散落的幾枚銀針就朝汪先生的位置射過去。
跟著黑瞎子一起趕過來的汪丘,下意識一道暗器替汪先生打偏。
整個過程的發生,甚至不足三秒。
但這個變故並不需要多長時間,對黑瞎子來說,那樣的意外只消幫他爭取一瞬,他就能帶著『謝淮硯』從這些人圍住的空間內脫身。
接下來發生的,果然也如他所料。
他的動作太過突然,直接從那樣的包圍範圍中沖開了道口子。
黑瞎子抬手抓住『謝淮硯』的胳膊,將人一把掀到自己的背上,匕首直衝離他最近的那個汪家人。
手起刀落,解決掉他。
隨後,他臉上收回所有表情,背著人,頭也不回就往外面跑。
汪丘一驚,看向汪先生。
「你們還看什麼?!今天的事情如果流出去,你們就都給我提頭來見!」
汪先生看著地上的銀針,臉色難看的要命。
他那一瞬間真的以為還有迴旋的餘地,卻原來那人看出來現在的局面了。
汪丘不再猶豫,給汪何使了個眼色,立刻帶人追了上去。
汪芸也跟了上去,汪先生說的沒錯,今天的事情如果傳出去,汪家就要完了。
「汪先生放心,他逃不出去。」離汪先生很近的另一個汪家人開口保證。
汪先生現在根本懶得搭理他們在這裡給自己表忠心,只是幾步上前,走到汪陸的屍體旁。
他面上陰晴不定地瞧了一陣兒,才蹲下身子去摸屍體的脖子。
想看看上面有沒有人皮面具的痕跡。
摸了一圈,竟然什麼痕跡都沒有。
這只能說明,這個汪陸,從一開始,就是外族的奸細。
汪先生臉色很黑,好,很好。
非常好。
自己家的眼皮子底下,精英,還是能夠摸到汪家秘密核心的人員,居然有奸細。
「汪先生,您沒事兒吧?」
「滾!都給老子滾!」
汪先生驟然吼出聲!
那麼多年!他就說有奸細!手底下的一個個蠢貨,還覺得他神經病!
現在眼瞎的蠢貨們都看見了嗎!
真!的!有!奸!細!
汪先生氣得胸口起伏,他一直抓一直抓,屁都沒抓出來。
這些年因為下面的人怨氣大了些,他就沒再那麼瘋的像之前一樣去搜奸細。
但結果呢?
結果就是現在一個紕漏鬧出了大事!
謝家族長是什麼人?!
他死在這裡跟直接對謝家宣戰有什麼區別?!
蠢貨啊!都是一群蠢貨!
沒有一個人相信他!
沒有!
汪先生難受,他反手甩了旁邊還想湊上前來的手下一巴掌。
嗓子有些破音:「滾!我讓你們都給我滾出去抓人!」
「那個戴墨鏡的要是跑了,我就讓你們跟奸細的下場一樣!」
他看起來沒招兒了,又看起來像瘋了。
但總歸人還算正常。
因為他過去幾十年精神狀態也不是很正常,當一個人一直不正常的時候,那他就是正常的。
被汪先生怒吼的那個精英這麼想到,然後立刻拿著刀就準備去找人。
雖然他不覺得抓不到人汪先生會把他們都殺了。
因為汪家這一輩的精英都在這兒了,都殺了的話汪家的未來怎麼辦?
他這麼想著,又覺得自己不應該這麼想。
他怎麼能在汪先生布置下任務之後,直接去想失敗的後果呢?
那個汪家人搖了搖頭,直奔剛剛汪丘他們追去的方向。
系統盯著屏幕,算法都快被它盤冒煙兒了,也不覺得能活下來。
它覺得謝淮安甩給它個大難題。
【複製體的積分從誰那裡扣?】
系統只能著手思考買個奸細的炮灰複製體的可行性。
「你那兒。」謝淮安頭也不抬。
系統:.......
那買個劣質一點的吧,貴的它買不起。
反正就幹這一票,幹完直接找個沒人的地方,假裝死士,暴露後自殺。
黑瞎子背著『謝淮硯』找了個能藏人的地方,躲進去的時候,才知道剛剛那群汪家人在放他進來的時候放了多大的水。
他偏頭掃了一眼自己肩膀上的槍傷,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抓著『謝淮硯』仔細瞧了瞧,確定他的屍體上沒有增添什麼新傷才放心。
黑瞎子垂著眸子,他跑不出去。
這是一個運行正常的大家族總部,他身上還背著個人,能逃出去的可能性為零。
除非汪家所有人都眼瞎了,否則他能走到汪家門口,都算他牛逼。
黑瞎子嘆了口氣,他看向雙眼緊閉渾身是血的人,覺得自己好像有點發暈。
「我的錯。」
「明明有人叫瞎子我給你帶回去,明明已經有人提醒我了...」
「我......」
「謝淮硯,我當時態度應該更強硬一點的......」瞎子說到這一句的時候,聲音甚至有點哽咽。
他盯著幾天前見面還生龍活虎說要養孩子的少年,此刻雙眼緊閉,一點生機都沒有。
他把人抱在懷裡,不住地道:「對不起...對不起,真的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