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起靈正常反應應該是拒絕這樣的要求。
他也確實準備那麼做。
哪怕這個人看起來跟他很是熟稔,哪怕這個人總是一副長輩的樣子,哪怕謝淮安一直對他很特殊。
但十年。
這人要求他答應對方十年的時間。
十年之內,讓他跟另一個人隱姓埋名去到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躲一股勢力十年。
張起靈眉頭微蹙,他想不通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也想不明白謝淮安為什麼會這麼要求。
張起靈並非是不願意給謝淮安這十年的時間,只是他不理解謝淮安這樣奇怪的要求。
他說無論這十年裡發生了什麼事,無論誰死了,誰又出了什麼意外和情況,都不能夠露面。
張起靈不會答應這樣毫無解釋且毫無轉圜餘地的事情。
謝淮安聽見他的詢問,只是有些放空自己。
「原來是想要一個解釋嗎?」
張起靈目光落在他手中被揉碎的葉子上,『嗯』了聲。
只要給他一個理由就好了。
給他一個解釋,一個理由,張起靈想,十年也沒有很長。
按照他記憶里當年跟九門的約定,如今輪到吳邪去守青銅門。
他不願意吳邪去死,於是他選擇代替吳邪去守門。
但謝淮安說守門的事情他會解決,張起靈就在想,本來這十年他打算好的也沒什麼事情要做。
那這個在他曾經的記憶中占據很深的故人需要,就給他好了。
張起靈只是需要一個理由。
謝淮安道:「如果我說有人算無遺策,窺了天機,你要怎麼想?」
系統靜靜看著謝淮安兩眼一睜就開編。
「什麼?」
「汪不慎那年算出這卦的時候,是我上一次昏迷之前的事情了。」青年垂著眼,好像沒聽見系統的吐槽。
「青銅門...其實能稱得上是個好地方。」
張起靈聽不懂謝淮安的話,不知道青銅門和好地方兩者之間是怎麼湊到一起的。
他聽著青年繼續道:「如今的局面跟他所測算到的,真是一模一樣。」
「要去守門的人果然是你。」
張起靈這句聽懂了,他微微抬頭,謝淮安很早就知道了?
「你不用這麼驚訝的看著我,他的卦準不準,這麼些年已經很顯而易見了。」青年苦笑一聲。
說謝淮硯死相,這不真就出了事?
青年的嘴角又壓得很平,還是因為他死的。
張起靈真的覺得謝淮安需要有個人開導,他現在的精神真的肉眼可見的糟糕。
「我曾在很久之前摻和過你的因果。」謝淮安語氣平平說著一件很多年前的事情。
他並沒有提及什麼,就好像事情的另一個主人公並不是他一樣。
張起靈也沒能看出他那平淡態度的背後,藏著的究竟是怎樣一個事實。
青年只是隨口提到他摻和了自己的因果。
謝淮安說:「既然已經參與過了,那幾次都一樣,所以如果青銅門對你來說是不得已的選擇的話,我就給你提供另一個吧。」
張起靈看著他淡然的態度,總覺得事情好像根本沒有他說的那麼簡單。
插手別人的因果,難道不會付出代價的嗎?
謝淮安同樣拒絕回答了這個問題,只問:「跟你的母親一起過十年的平淡日子,你不願意嗎?」
張起靈愣住了,母親?
他下意識起身,當即就要開口追問。
青年仍在開口:「我不知道你的意願,先前也確實從來沒有問過你什麼,但張起靈,這已經是我能為你籌謀到最好的結局了。」
「這個要求唯一的限制就只是.....」不能出現在沙海的十年裡。
謝淮安嘆了口氣,他真盡力了,他也沒什麼高智商。
這玩意兒他爸媽也沒給,一家子裡就屬他智商最低。
他還不求上進,大學期末考都過不了。
如今兜那麼大的圈子就為了改變這些,謝淮安是真盡力了。
他還有一大堆雜七雜八的事情要做,系統雖然說著平遺憾才是他的主要任務。
可人活著怎麼可能每天二十四小時全圍著任務轉?
他在這個世界,哪怕已經很盡力的避免跟大多數人產生羈絆,但仍然有那麼多脫離原劇情的事情發生。
從前的事情就算全都不提,光論現在,他除了核心任務要做以外,眼下也還有一大堆意外產生的爛攤子等著他收拾。
謝淮硯死了是能夠解決掉他不少關於謝家的遺留問題不假,可那麼多人因為他的死而出現的新的問題,謝淮安都要一一去解決。
他覺得自己其實就是個騙子,騙了那麼多人那麼多事。
謝淮安看見瞎子在汪家的時候,那一瞬間真的想徹底撂挑子不幹了。
他人待他以真心,他還他人以假意。
謝淮安真的沒什麼好腦子可以用,他對事情的籌劃也只能到如今這個地步了,他甚至調節不好他自己的情緒。
謝淮安在剛剛聽見張起靈跟他說只是想要一個理由,一個解釋就答應他那個長達十年的要求的時候。
差點就沒繃住。
為什麼在不知道對方其實是對自己好的前提下,都要這麼好說話呢?
為什麼在一看對方就壓藏了那麼多秘密的前提下,都要選擇無條件相信呢?
謝淮安有那麼片刻甚至對自己有種自厭的情緒。
可他又想著,自己真的盡力了。
他實在做不到讓所有人都滿意,也實在做不到讓所有的事情都按部就班的發生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所以謝淮安安慰自己,就這樣吧。
做不到更好的話,就先這樣吧。
他只能這麼說,也只能這麼辦,於是系統看見謝淮安嬉皮笑臉地抱著自己:「嘿,愛你老己,對老己厚愛,包不讓你吃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