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個謝家人沒跟著謝淮安一起到北京,最後他們人在哪裡對付著住了一晚上誰也不知道。
反正黑瞎子是第二天謝淮安要去接人的時候,才再次看見他們。
張歲和坐在車上,滿腦子想的都是昨天晚上謝先生跟他說的那句話。
謝淮硯交給他看著的孩子,問他養不養。
張歲和不會帶小孩,真的。
他光是看見一個七八歲的孩子天天吵著要人陪就已經覺得應付不來了。
張歲和不是謝淮硯,沒有那人跟誰都能打成一片的性子。
他不覺自己能帶好一個孩子,他只會殺人。
如果謝淮硯是讓他教那個小孩殺人,張歲和想,這個他可以做到。
張歲和這話在謝淮安面前說出來的時候,青年一直沒什麼波瀾的表情似乎抽搐了一瞬。
良久,張歲和聽見謝淮安說道:「你的仇已經報了,將自己困於舊地沒有任何意義,謝淮硯說把那個小孩交給你,目的是什麼已經很明顯了。」
張歲和當時遲遲沒有回話,或者說,他不敢回話。
謝先生或許到現在都不知道,他給自己留了時間去跟謝淮硯解他的心結。
但張歲和根本沒跟謝淮硯敞開過心扉。
半年前,謝先生前往格爾木的時候,明明已經離開了北京,他分明可以把跟謝淮硯見面的地點直接約到格爾木。
可謝淮硯卻被他叫來了北京。
謝淮安此舉是什麼意思,張歲和看得明白。
但他最後也沒開口。
他不敢道歉,他也沒臉說那三個字,張歲和知道自己也不配說。
他當時只是想著,說不出口,那就把後半輩子賠給謝家人吧。
張歲和前半生都在復仇,仇恨徒了,他後半生本也不知道該幹什麼。
他也不好報了仇就去尋死,這樣顯得他好像就是為了陳皮活著一樣。
雖然事實確實如此,但張歲和對這樣的事實感到噁心。
而活著又不知道沒了目標的日子該怎麼過,張歲和做出這樣的決定,似乎並沒有什麼讓人意外的。
但張歲和怎麼也沒能想到。
他沒能說出口的那句道歉,時至今日,竟然再也沒機會說了。
他一直到現在都不怎麼敢相信,謝家的族長,怎麼就會是這個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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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常言,好人會有好報,惡人做了錯事就會遭報應。
張歲和為了報仇殺了很多人,也利用算計了很多人,他認知清晰,知道自己是個惡人。
但張歲和沒等到他自己的報應,反倒是謝家一生救人的族長死於非命。
他甚至懷疑上天是不是跟他開了個玩笑,報應找錯人了吧?
他張歲和才是殺人放火無惡不作的那一個,他才是為了報仇不擇手段的那一個。
這跟謝家族長有什麼關係?
張歲和有些呼吸不上來,報應報錯人了。
該死的是他。
昨天黑瞎子查到了謝先生從謝家出來的消息,他帶著自己馬不停蹄就去找人。
張歲和到汪家據點的時候,看著滿地血腥的院子中央站著的那個面無表情的青年,一瞬間天旋地轉。
他又一次回到了那個晚上。
但這一次,張歲和沒在那個晚上看見痛苦的母親和倒在血泊里的父親。
張歲和看見了他自己。
他在謝淮硯的哥哥身上看見了當年的自己。
張歲和一瞬間覺得毛骨悚然,他怔愣著,看著那個滿臉是血的青年。
看著如果不是汪不慎攔住,還想不顧另外那幾個謝家人可能會看出他別有目的繼續動手的青年。
他要復仇。
張歲和根本沒有任何疑問就得出了這個結論。
他在用一種很激進的手段報仇。
或許大家都不明白,報仇的手段有那麼多種,為什麼謝淮安回了一趟謝家,就突然選擇了那麼激進的一種。
但張歲和從青年幾近迫切的態度多少意識到了什麼。
謝家不會為了一個死去的族長傾盡全族之力去報仇。
這雖然聽著很冷血,但謝家不可能押上他們千百年的基業。
仇謝家會報,兩個大家族之間的梁子已經結下。
可這樣的仇恨,這樣的報復,謝家想在不損及自己根基的情況下報仇,那該是多麼長的周期。
汪家能害的他們張家到如今的地步,他們不可能沒有什麼底牌。
謝家不想魚死網破的情況下,汪家有太多活路可以走了。
兩個家族的梁子,最後形成的結果,只會是汪家大出血,謝家暫時罷休,如果汪家碰上點什麼應付不了的事,謝家落井下石一下。
僅此而已。
所以謝淮安說不夠。
他絕不能容忍謝淮硯死在汪家,最後汪家還能安然無事。
而謝淮安的身體情況也不會允許他再有多麼漫長的時間對汪家徐徐圖之,他等不及慢慢布局去報仇。
張歲和扯了扯嘴角,對在謝淮安身上看到了曾經自己的影子這件事,有種不知道該說什麼的荒誕感。
他知道自己也勸不了謝淮安什麼,因為從前的自己就是聽不進任何人的話。
於是張歲和在昨天晚上謝淮安找上他的時候,他跟青年說:「謝先生,我可以幫你。」
謝淮安當時聽見張歲和這話頭皮都發麻,果斷把李雞蛋的事情推給他,話里話外全部往這小孩是謝淮硯撿回來的那個方向引導。
然後謝淮安就聽見了張歲和的那句至理名言。
「謝先生,我不會帶孩子,我只會殺人,您需要的話,我可以教他殺人,但我真的不知道怎麼帶一個小孩。」
謝淮安聽得兩眼一黑,差點原地死給他看。
他找張歲和,就是怕隨手撿的這個小孩摻和進不該他摻和的事情。
怕這小孩因為被他撿回來的緣故,走上這種一不小心就沒命的路。
結果張歲和上來就跟他說,他可以教李雞蛋同志殺人。
謝淮安有那麼一瞬間覺得自己想給人磕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