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冷。
撲面而來的涼意。
謝淮安沒開空調都差點打了個哆嗦。
系統給他把空調的溫度調上去了些,青年一眼就看見那冷庫中央擺放著的複製體。
一張跟他眉眼極其相似的臉,上面並沒有平時嘚瑟著讓他哥夸的笑意和討巧。
此時他只是毫無生機的躺在那裡。
身上的衣服也被人換過,謝淮安幾步躥到他面前,下意識去抓少年的手。
冰涼極了。
後面傳來腳步聲,陸續有人進來。
汪家冷庫修的不小,估計整個總部的供冷都在這裡了,瞧著很是寬敞。
以至於竟然汪謝兩家進去了不少人,也沒顯得有什麼擁擠的意味。
此時此刻,沒人吭聲。
都盯著前面青年略帶著些狼狽匆忙的背影和冷庫中央躺著的少年。
張歲和站在最後,突然就不敢上前了。
他不能不信了。
事實擺在他的面前,不是任何人告訴他的,也不是任何人空口無憑說出來的。
他不能不信了。
「誰給他換的衣服?」
謝淮安盯著冰塊中央的人,伸手摸著少年灰白的臉,青年的手在抖。
他的聲音也在抖,冷庫里,顫音伴著回聲,更明顯了。
汪先生沒對面前的兄弟情深有什麼特別的感想,死的又不是他弟弟。
他只是對著青年這個問題頓了一下。
啊這.....
「謝族長的衣服髒了。」他這麼答道。
謝淮安閉了閉眼,語氣驟然冰冷:「我問,誰給他換的衣服?」
汪先生:........
你看,這怎麼還老追著一個問題問呢。
汪先生心裡盤算了一下,隨便示意了一個汪家人上來認。
『唰--』一道冷光閃過,站出來的那個汪家人被冰床旁邊的青年一刀斃命。
「你!」汪先生驚了一瞬,有些沒想到這人冷不丁就這麼動手了。
青年卻只是木著一張臉抬頭看他:「衣服呢?」
汪先生沉默了,是了,這人瘋了。
「去拿衣服。」他深吸一口氣,知道現在這個時候不能再出任何亂子了,他示意手下去拿。
謝淮安收回視線,重新將目光落在謝淮硯身上。
他的手動了動,抓著少年冰涼的指尖更緊了些。
黑瞎子親眼看著他摸遍了謝淮硯身上的每一處能探出生命體徵的地方。
鼻息,脖子,手腕。
每探一處地方,謝淮安的手就更抖一點。
探到最後,他都有些站不住。
黑瞎子下意識上去扶人,碰到謝淮安的那一刻,他猛然驚覺原來自己也在抖。
黑瞎子聽見青年低低說了一聲什麼。
他僵在了原地。
謝淮安說,原來這麼看人是這樣的滋味。
黑瞎子那一瞬間感覺天旋地轉,眼眶鼻子控制不住的酸意上涌。
鋪天蓋地。
「謝淮安.....」
雖然青年的話說得沒頭沒尾,但黑瞎子聽得懂謝淮安的話。
原來謝淮硯看著他哥哥毫無生機的躺在棺材裡的時候,是這樣的滋味兒。
謝淮安抓緊了謝淮硯的手,似是試圖傳遞著點自己的體溫,好讓他別這麼涼。
「謝淮硯,我有點難受。」青年撩開少年有些扎眼睛的頭髮。
「你給我扎扎針吧。」
謝淮安的聲音很低,在冷庫中聽著格外的空曠悠遠。
然而沒有人回應他。
這樣的對話,從前的每一次都會有人回應的。
然而這一次沒有。
張歲和卸了力,站在最後,原本繃得很緊的神經驟然鬆開,嘴裡被他自己咬得滿是血腥。
他頭有點昏,他的視線落在那邊絞盡腦汁想著該怎麼給汪家開脫的汪先生身上。
「謝先生,這是謝族長的衣服。」
謝淮安沒分給那衣服半個眼神,最後是汪不慎接的,他又轉遞給一個謝家人。
「燒了。」
那人沒吭聲,卻將衣服老實的接過去。
汪先生在冰庫里站了半個小時,冷意在周圍所有人身上蔓延。
他打了個冷顫,卻瞧見謝家人沒一個對這樣的溫度有什麼不適。
除了汪不慎那個汪家叛徒攏了攏自己的衣服外,也就是另外那兩個不是謝家的人看起來有些許不適了。
汪先生咬了咬牙,他現在除了謝家的藥,還好奇他們家的訓練模式。
但他不敢問。
汪先生毫不懷疑,他要是敢這個時候開口問這些,他能被謝家族長的那個哥哥砍成臊子。
「謝先生,你.......」
「謝淮硯的血你拿去研究什麼了?」半個小時都沒怎麼換過動作的青年打斷他的話。
汪先生準備開口問要不要先從冷庫出去的話一頓,這問題...
其實有點明知故問。
他拿謝家人的血去做什麼研究,汪先生覺得謝家一清二楚。
「我弟弟死在你們這兒,死了你們也不放過他。」
果然,青年沒想要一個答案,不等汪先生回些什麼,他就緊接著接上下一句話。
汪先生張了張嘴,知道又踩了個雷。
青年的聲線沒那麼顫抖了,語氣在說到『死了你們也不放過他』的時候,黑瞎子甚至隱隱從裡面聽見了些笑意。
冷庫里的氣氛更靜了。
謝淮安輕輕放下謝淮硯的手,抬頭朝不遠處站著的汪家人看去。
「我就只有這一個弟弟。」語氣又輕又遠。
黑瞎子意識到剛剛自己沒聽錯,謝淮安就是在笑。
他在青年臉上看出了些殘忍的笑。
「他小我三歲,小時候最喜歡粘著我。」謝淮安的手落在了刀上。
黑瞎子眼皮一跳,想到什麼,下意識就要伸手去按。
他也想動手,可謝淮安現在代表著謝家,這裡的誰都可以動手,唯獨他現在不可以。
青年打掉他過來按自己的手,臉上仍然帶著笑意。
謝淮安這人笑得不多,卻也不算少,黑瞎子每每瞧見的時候,總會忍不住感慨這人身上帶著的那點少年心氣。
對此吳邪那傻小子也曾感慨過,說謝小哥要是能多笑笑就好了。
可眼下,黑瞎子只想求他別笑了。
「謝淮安,你別...」他試圖上去攔著人。
「我十五歲離家,他背負著本該是我承擔的責任一百一十四年。」
青年無視身後的人,只是一步一步朝著汪家人走去,汪先生實在沒忍住往後退了半步。
謝家這位看起來不太對勁。
「我是他哥,卻根本沒盡到什麼做兄長的責任。」青年道。
「他為我學醫,為我離家,為我死於非命。」
汪不慎上前一步,厲聲喝道:「謝淮安!」
「我這一輩子,欠過的債都還的上,但謝淮硯的,我還不起。」
謝淮安最後還是把刀抽了出來,抵在了汪先生的脖子上。
「可做哥哥的,總得還弟弟點,你們給他陪葬吧,好嗎?」
他的手在抖,聲音也輕。
汪不慎剛剛試圖抓他的手,被青年抬手擋住,很輕鬆的就給推開。
他臉上閃過一絲錯愕,但還是立刻去看那幾個跟過來接人的謝家人。
他們眉宇間瞧著也沒想到謝淮安會突然在這裡發難。
這跟長老給出的命令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