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
「是你!」
小師父驚訝極了,他怎麼也沒想到這人會突然找來。
青年微微朝他點了點頭,又問了一遍方不方便留宿。
小師父臉上半點沒有之前不太情願的表情,全是興奮和激動,他讓開位置,示意來人趕緊進來。
「謝淮安!」
張起靈看了看那個小師父,又看了看神色如常的謝淮安,在一旁默不作聲。
「方便方便,就是白瑪去採藥了,她可能得有幾天不會回來。」
青年『嗯』了聲,示意他看看張起靈。
那小師父的視線落在青年身上,很明顯的怔愣一瞬。
這人......
是他。
張起靈對上他的視線,記憶里怎麼也翻不出關於這個小師父的記憶。
「你來這裡的時候,他還沒有出生,沒有記憶很正常。」謝淮安開口,叫回張起靈的思緒。
小師父臉上帶著笑,很是好奇地圍著張起靈轉了一圈。
原來白瑪的兒子長這樣,這跟畫上的也很像。
小師父滿是稀奇,但更多的是高興。
雪山上來往的人很少,像謝淮安這種專門來拜會故人的人就更少了。
這些年找過來的,多是向白瑪求醫的人。
小師父也是很久都沒碰見什麼能跟他閒聊的人了。
他樂呵呵的拉著謝淮安的手就把人往屋裡拽:「你們也別在外面站著了,屋裡暖和,還有剛燒好的油茶。」
小師父拽著青年有些溫熱的手,雖然不知道他怎麼做到穿那麼單薄卻還能體溫正常的,但先給人拉進暖和的屋子裡總沒錯。
張起靈也被那小師父塞了一碗油茶,他坐在火爐旁,看著屋內放置的各種草藥。
但拋開這些,其實這屋裡最先吸引他目光的,是那邊的牆上擺放著的一張畫像。
畫裡的人站在雪地里,是個年紀不大的少年。
張起靈乍一看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是謝淮安的那個弟弟也來過這裡。
可緊接著,他就想到什麼。
意識到那個畫像上的少年不是謝淮硯,而是十五歲的謝淮安。
張起靈收回視線,原來這人那麼早之前就找來過這裡。
張起靈和謝淮安在喇嘛廟裡住了下來。
其實張起靈能看得出來,謝淮安似乎是在很著急的等什麼時間。
青年對著雪地發呆的時候,偶爾會露出那麼片刻焦躁的神情。
他應該是在急著趕什麼事情。
張起靈本可以開口,跟人說他有事先走也可以,自己能留在這裡等人。
等他等到那個人從山的另一邊採藥回來,自己就會跟她一起找個地方隱藏掉全部的蹤跡。
張起靈不覺得自己辦事會有什麼是謝淮安不能夠放心的。
但張起靈沒開口。
他只是看著謝淮安在喇嘛廟附近轉悠,這人時不時也會去喇嘛廟後面的藏海花叢溜達。
他看著謝淮安在這裡陪著自己等他的母親。
張起靈不知道下一次見面會是什麼時候,十年後?又或者更久。
所以,在謝淮安主動開口說他還有事情要忙,等不及白瑪之前,張起靈不會開口主動跟他說,讓他有事先去忙。
謝淮安出去轉悠的時候,張起靈就在喇嘛廟跟那個小師父打聽從前的事情。
謝淮安靠在牆邊看雪的時候,張起靈就搬了個凳子在一旁坐著。
他也不會多說什麼,似乎只是想跟這人多待一會兒。
七十多年前,謝淮安一個人上山,拿自己的生機換給了他的母親。
張起靈有些出神地看向那邊青年的側臉。
他很想問一句為什麼。
又想問值得嗎。
給他那麼多,但他什麼都沒能記得。
那麼多年,他連句謝謝都沒能跟謝淮安說一句。
青年似有所覺,偏頭看他:「怎麼了?」
張起靈搖了搖頭,又想到什麼似的,認真道:「謝謝。」
謝淮安跟系統對罵的思路微微一滯,眼裡閃過一絲茫然,不明白怎麼突然扯到這上面來了。
張起靈看著他有些不解的神情,沒有多解釋,只是說完那句謝謝就一直安靜的坐在走廊下面。
青年多看了他幾眼,也沒有追問。
白瑪是在謝淮安和張起靈來到喇嘛廟的第四天回來的。
她笑意盈盈推開喇嘛廟的大門,背上背著好大一籮筐的草藥,藥筐都沒來得及放下,就朝著裡面叫小師父。
告訴人她回來了。
然而當白瑪看見院子裡兩個意想不到的人在的時候,她臉上的表情一瞬間卡住。
張起靈站起了身,他盯著門口穿著藏袍進來的女人。
「母親。」
白瑪愣了好久,這是隔了很久之後,她的兒子又一次找了過來。
「小官。」
謝淮安靜靜靠在牆上,看著母子兩個人重逢。
心裡感慨了一下:「系統,我現在有種莫名其妙的欣慰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系統掃了他一眼,【哦,把你臉上慈愛的表情收一收。】
謝淮安大驚失色,他都表現在臉上了?!
青年下意識就想去摸自己的臉,但想到什麼似的,扭頭看向旁邊窗戶的玻璃。
好一張古井無波的帥臉。
謝淮安:......
他就知道系統又騙他。
【那怎麼辦?你殺了我吧。】系統道。
謝淮安對系統這種擺爛的態度咂舌,總感覺它好像被自己折磨的有點瘋了。
這邊,白瑪笑著摸了摸張起靈的臉,將人來回打量了一圈。
她道:「有些瘦了。」
張起靈不知道該說什麼,他不記得上一次來的時候有多重,自然也回答不了白瑪這句『有些瘦了』的話。
白瑪收回手,注意到遠處靜靜看著他們這邊的青年。
她愣了一下,是那個孩子。
【『下一次,我會帶著小官一起過來。』】
白瑪朝謝淮安的方向走過去,這孩子竟真的將那一句話記在了心裡。
青年一言不發,遠遠靠在牆上,臉上,眼裡,什麼情緒都沒有。
就那麼看著院門口母子重逢的一幕,整個人顯得孤僻又疏離。
白瑪拉著張起靈朝著那個孩子靠近的幾步,心裡沒忍住冒出一個想法。
怎麼時隔兩年未見,這孩子看起來冷了那麼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