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起靈倒是沒想到他只是打了個照面就注意到自己胳膊的事情。
聞言,他搖了搖頭。
「沒什麼事。」
張起靈看著這人衣著單薄的樣子,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套的有些厚實的衣服,似是想說什麼。
但看對方臉上的氣血還算正常,張起靈就換了句話:「你什麼時候來的?」
謝淮安抬手去摸張起靈有些扭曲的胳膊,琢磨著回頭下山給孩子打個石膏的事兒。
「跟著你們來的,後面看你們腳程實在慢,就先上來等著了。」青年這麼道。
他目光落在雪山那邊有些刺眼的陽光上,匆匆掃了一眼就準備帶著張起靈現在下山。
「你是特地來找我的?」張起靈想起他失蹤一年的消息。
「嗯,答應了你的,帶你去見你的母親。」
青年挽著袖子,就近找了根不知打哪來的枯樹枝,撕了自己身上的布條給人把胳膊固定好。
謝淮安做好這一切,就率先朝著山下走。
示意張起靈跟上。
張起靈也沒做猶豫,跟了上去。
「你這段時間,在哪?」
「謝家。」
張起靈怔愣一瞬,謝家?但不是說...
「不是說叛逃了是嗎?」青年聲音透著平靜,像是知道他的疑惑。
謝淮安扯了扯嘴角:「沒有,只是我要報仇,最起碼明面上不能再跟謝家有關係。」
他看起來冷靜下來了。
並沒有一年以前那股子要汪家人給他弟弟陪葬的瘋感。
但張起靈就是莫名直覺哪裡不對勁。
「你想要做什麼?」張起靈眉頭微皺。
謝淮安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只是帶著人避開地上的雪坑。
坑洞上都覆蓋著一層極厚的白雪,單從表面上來看,這根本和正常的路沒有任何區別。
然而謝淮安卻能很容易的將這些辨別出來。
張起靈跟在他身後,避免了很多麻煩。
「謝淮安,你安排了我的結局,那你的呢?」張起靈的問題沒有被解答,他抿了抿唇,換了個問題繼續追問。
謝淮安想到自己給自己準備的結局,眨了眨眼,白色雪花黏在他的睫毛上,眨眼間蹭在眼瞼上有些發涼。
「什麼結局?」
張起靈聽見謝淮安淡淡的聲音。
「你讓我十年都不能暴露蹤跡,那這十年,你要做什麼?」
張起靈覺得不安,謝淮安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透露。
他不欲追問這人那麼多的秘密,可至少張起靈得確定,謝淮安做的事情不是在給他自己找死。
這一年以來,張起靈得到的所有消息,都是關於謝淮安瘋了的事情。
然而如今見面,他又一副正常的樣子。
無風不會起浪,那些消息也並不是假的,也就是說謝淮安真的做過那些事情。
既然做過,那麼謝淮安如今的這副樣子,就很值得考究了。
突然就冷靜下來了?
張起靈狐疑地盯著青年的背影。
謝淮安聽著他的詢問,這次回話的語調輕鬆了點:「不用多想,我什麼也不會做。」
這話是真的,他一睡就是十年,自己真的什麼也不會做。
張起靈沒聽懂謝淮安的意思。
「之後下了山,你的胳膊去醫院看一下,然後我定了去西藏的票,時間上有點趕,可能沒時間吃東西了,你餓了的話就跟我說,我這裡有餅。」
謝淮安沒準備給張起靈透多少消息,眼瞧著大張哥他老人家還想再問,索性開口給人換了個話題。
張起靈的話直接被他堵在嘴裡。
「......」
「好。」
張起靈坐上去往西藏的火車,不是很清楚自己心底是個什麼情緒。
按理來說,謝淮安是帶他去見他的母親,張起靈應該是高興的。
可此時的張起靈沒感覺到自己有多少這樣的情緒。
他只感覺到了近鄉情怯。
張起靈腦子裡的思緒有些混亂,他在努力回想自己記憶里母親的形象。
模糊的記憶中,只隱隱有一個女人站在廟前的影子。
謝淮安倚在臥鋪上,雙眼微闔,一路未言。
火車的車廂里,只能聽見另外兩個上鋪交談閒聊的聲音。
到墨脫的時候,張起靈跟在謝淮安身後,看著他極為熟練的在山腳下的鋪子要了衣服遞給自己。
青年確定上雪山該帶的東西都帶上了之後,就熟門熟路的朝著南迦巴瓦峰的方向找去。
他看起來,來過不止一次。
張起靈壓下思緒,同謝淮安一起上了南迦巴瓦峰。
一路上,儘是皚皚白雪。
這使得雪山上唯一的一個喇嘛廟在肉眼能見的範圍內格外顯眼。
張起靈停住了腳步。
前面帶路的青年似有所覺,微微偏頭看他。
「怎麼了?」
張起靈沒吭聲,仍然站在原地。
「她在裡面嗎?」
謝淮安頓了一下:「不確定,但我上次來的時候,她在這裡。」
白瑪之前吃了他給的藥,那藥雖然能救她的命,但畢竟只是藥,不是什麼吃了能夠立刻恢復的仙丹。
據謝淮安所知道的,她的身體有很長一段時間都得待在這南迦巴瓦峰上。
而謝淮安上一次來的時候,就發現她的身體已經差不多可以支撐下山了。
他不是沒問過白瑪為什麼還要在山上待著,只是那時候白瑪告訴他,離開人跡罕至的雪山,對於長生者而言,只意味著註定顛沛流離的一生。
於是謝淮安沒有再問。
但時至今日,中間隔了得有兩年多,謝淮安只能說他大概知道人還在這裡,可肯定的話青年說不出來。
張起靈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選擇跟著謝淮安繼續往喇嘛廟走。
來開門的,還是個熟人。
謝淮安眉頭一挑,兩年多前他來的時候,沒記錯的話,就是這人給他開的門。
那小師父眯著眼,磨磨蹭蹭過來開門,門一打開,他連門口站著的人是誰都沒怎麼看,直接就道:「看病嗎?這幾天估計不太行,藏醫去了山的那一邊採藥。」
這人比兩年前拽著謝淮安在山腳下逛鋪子的樣子看起來成熟了些,但變化瞧著並不大。
雪山真是個好地方。
謝淮安尋思著,想到吳邪這兩年的變化,給孩子白紙一張快在九門這個大染缸里染成彩虹了。
「那能借住一下嗎,我們想在這裡等她。」
小師父眉頭微皺,抬起頭去看說話的那人,心道都已經說了藏醫不在,那意思就是讓對方改天再來。
怎麼還開口說要在這裡等著。
小師父抬起了頭,對上了一張熟悉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