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張起靈滿臉是土的站在謝淮安面前停下了腳步。
謝淮安點了點頭,心道不僅現在是我,嘿,之前也是我。
「好久不見。」青年道。
張起靈又盯著他瞧了一會兒,似乎在分辨著什麼。
「你去哪了?」
謝淮安一邊聽著張起靈的問題,一邊朝著那邊小屋的方向過去。
「我剛醒沒多久,你過得如何?」謝淮安問道。
剛醒?
張起靈看著走在前面那人的背影,他又昏迷了。
這些年來,自己想起不少東西,再加上他母親經常會找一些草藥熬給他喝,往事他記了個七七八八。
只是更久遠一點的,腦海里閃過的畫面實在模糊。
但對於這個人,張起靈其實沒在記憶里找出多少相關的片段。
如果不是他想起來的那些記憶出現了問題,那就只能是原本對方就沒在他的記憶里出現過多少次。
印象里,他有很長一段時間都在找謝淮安。
張起靈頓了一下,只記得是當初張家放野的時候,他在一個墓里撞見的這人。
對方看他的眼神很是奇怪。
他能看出謝淮安此前其實從未見過他,但對方卻又好像知道有他這麼個人。
張家的日子不算好過,族內經常會有人談及他的身世。
聖嬰。
一個假的聖嬰。
張起靈那段時間很想知道自己到底來自哪裡。
如果他不是聖嬰的話,那他一定也有自己的來歷。
他很想很想知道。
於是在放野那一次,碰到謝淮安這麼個奇怪的人的時候,張起靈幾乎是在瞬間意識到這個人可能知道什麼。
但那個時候的謝淮安,卻沒準備告訴他什麼,只是跟他說,如果下一次見面,他還記得這一次的見面,會告訴他。
張起靈不知道他當時為什麼要那麼說。
直到他放野結束,從泗水古城回到了張家。
他見了族內的長老,他們說希望自己可以成為族長。
張起靈看著他們突然轉變的態度,什麼話也沒說。
這前後的變化那麼明顯,他也不是傻子,幾乎不用思考,他都能猜到這不會是什麼好處。
但他還是答應了。
他沒有拒絕的權利,也沒人會能幫他什麼。
張起靈在繼任儀式開始之前,找到了張海客。
他不知道族內有誰是可以相信的,但至少,只是幫忙記著那麼一件事情,張海客不會拒絕。
那天,張起靈站在長廊的盡頭,聽見外面的張家人全都在歡呼,他們迎來了新的族長。
他閉上了眼。
不知道過了多久,等到他再次睜眼的時候,腦海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他是誰,叫什麼,來自哪裡,又要去往哪裡。
什麼都不記得。
他身上只剩下唯一的一個稱呼。
張起靈。
後來張海客找到了他,要求他安排一小隊人,秘密搜尋一個叫謝淮安的人。
張起靈面無表情,不明白為什麼要那麼做。
直到對方說出自己此前的全部安排。
於是,張家部分本家人,開始在全國各地搜尋一個叫做謝淮安的十多歲少年。
然而這個人好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遍尋不及。
倒是有不少人叫這個名字,但帶回去的每一張畫像,張海客都說不是。
後來張海客大概是看他找人找的有點執念了,就提出要不先算了。
這麼多年找不到人,也許死了也不一定。
張起靈當時只是看著張海客:「那就把屍體帶回來。」
張海客不說話了,張起靈又開始警惕著對方為了別的緣故,會在他下一次天授的時候隱瞞這個消息。
他後來又換了幾次方法。
只為了自己無論什麼情況都不會停止找那個人。
然而張起靈在找尋多年後,第一次聽到對方的消息的時候,親自過去,卻又發現對方出事了。
線索在長沙再一次被截斷。
伴隨著的,還有那個知道不少東西的人因為不知名緣故陷入昏迷的消息。
張起靈也是在那個時候才知道,放野一別後,對方為什麼沒有赴約。
一找四十二年,只是因為對方昏迷了。
張起靈壓下了所有的想法,如果那人只是失蹤,他還可以找人。
但對方有蹤跡,只是昏迷醒不來,他總不能過去把人搖醒,問自己想知道的事情。
他撤回了所有派出去搜尋對方蹤跡的人手,而那段時間,因為張家出了叛徒,導致內亂。
偌大的張家四分五裂。
張起靈沒什麼想法,只是有些瞭然,怪不得突然找上他一個野種當族長。
原來是張家要完蛋了。
他這麼想著,可肩上的責任一點沒少挑。
族長做都做了,是有人坑他不假,但族內那麼多的人,也並不是所有人都是有罪。
再後來,張起靈一邊收拾著張家的爛攤子,一邊追查那些所謂的『叛徒』。
偶然間,他查到一些關於他身世的東西。
張起靈去了墨脫。
在那裡找到了一個喇嘛廟。
張起靈追查了那麼多年,他終於找到了自己的來歷。
那裡的上師跟他講了兩個故事。
一個關於一個叫做白瑪的少女,曾在這裡跪了很久,只求上師能為她的兒子留下一絲掛念。
另一個,則是一個不遠萬里拿著自己身上唯一一個可能救他性命的藥,交給喇嘛。
對方說,他只是不希望該來的人會撲空。
張起靈在那裡住了很久,久到張家的事情實在拖不下去。
那是他生平第一次感受到被人重視是什麼滋味。
張起靈不明白萍水相逢,那個叫謝淮安的人為什麼會對他那麼好,但彼時,他並不想去想那麼多。
再之後,他又開始失憶。
直到在青海格爾木的一個療養院,那是他第二次見到面前這人。
對方瞧著很是憤怒,原因只是因為他被放了血。
張起靈抿著唇,其實他自己並不覺得有什麼。
放血而已,很多張家的孩子都是這麼過來的。
但對方很生氣,那一個晚上,那個療養院被鬧得天翻地覆。
張起靈當時站在院子裡,看著謝淮安拿刀抵著那個療養院的負責人,威脅所有人放他走。
他那個時候就在想,原來被人護著是這種感受。
再之後,公元兩千年以前張起靈都沒再見過謝淮安了。
記憶里再次出現這個人身影的片段,就是在2003年,七星魯王宮。
對方還是在等人,然後又注意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