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美芳得意地想著,低頭抿了一口剛泡好的枸杞茶。
熱水順著喉嚨滾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澀,但很快就被枸杞的清甜給蓋住了。
她滿意地咂了咂嘴,覺得這枸杞今天泡出來的水格外潤嗓子。
「哼,等二房的名聲臭了,夏清雨那小賤人的軍醫工作黃了,到時候,我看你們還不乖乖跪在地上求我!」大伯母一邊添著柴火,一邊幸災樂禍地想。
這邊,二房一家三口已經吃飽喝足。
夏建國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推起院子裡那輛裝滿滷肉的三輪車,回頭對林淑芬說:「走吧,出攤去。」
林淑芬麻利地洗好碗筷,擦乾手,跟著丈夫往外走。
夏清雨則回屋換上了一身乾淨利落的的確良白襯衫,下身配著一條軍綠色的長褲,將她豐腴卻不臃腫的身段勾勒得恰到好處。
她把頭髮梳成了一個利落的高馬尾,整個人顯得精神煥發,英姿颯爽。
「爸,媽,我去部隊報到了。」夏清雨走到院門口,衝著父母揮了揮手。
「哎!路上慢點,好好干!」夏建國兩口子滿臉自豪地看著女兒,推著車出了院門。
從頭到尾,二房的人都沒跟秦美芳和大伯母搭一句話,就這麼幹脆利落地走光了。
「呸!什麼東西!」大伯母往地上狠狠吐了一口唾沫,「媽,您看他們狂的!您趕緊喝水,喝完了趕緊去大院裡跟那些嬸子們說道說道!必須把他們的皮給扒下來!」
「急什麼。」秦美芳端著茶缸,又咕咚咕咚喝了好幾口,直到感覺嗓子潤透了,這才不緊不慢地往外走,「好飯不怕晚。你把鍋看好,我去會會那幫老娘們兒。」
吃過早飯的大院,正是最熱鬧的時候。
大槐樹底下,幾個吃飽了撐著沒事幹的鄰居嬸子正坐在馬紮上,一邊納鞋底,一邊東家長西家短地嘮嗑。
秦美芳端著那缸子枸杞茶,邁著四方步,不疾不徐地走了過去。
「哎呦,秦嬸子,您這大清早的,氣色不錯啊!又喝您的寶貝枸杞呢?」王嬸子眼尖,笑著打了個招呼。
秦美芳不慌不忙地在空馬紮上坐下,假裝嘆了口氣,擺了擺手:「嗨,什麼氣色不錯啊,我這是心裡苦,有苦說不出啊。」
幾個嬸子一聽,頓時來了精神,八卦之魂熊熊燃燒。
李嬸子趕緊湊上前:「咋啦秦嬸子?家裡出啥事了?說出來老姊妹們給你出出主意啊!」
秦美芳心裡樂開了花,這正是她要的效果!她先是不露痕跡地舉起茶缸,又潤了一口嗓子,這才換上了一副受盡委屈的悽慘表情。
她醞釀好情緒,猛地一拍大腿,張開嘴就要開始她的表演:「別提了!還不是我們家老二那個喪盡天良的閨女夏清雨……」
然而,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秦美芳明明長大了嘴巴,肺里也用足了力氣,可喉嚨里就像是被一團強力膠水給死死黏住了一樣,竟然發不出一絲一毫的聲音!
「啊、啊……」
秦美芳愣住了。她以為自己是剛才那口水嗆著了,於是用力清了清嗓子,再次深吸一口氣,想要大聲控訴。
「啊!啊啊……」
還是沒有聲音!只有那種微弱的氣流聲從她大張的嘴巴里漏出來!
這一下,秦美芳徹底慌了!
她驚恐地瞪大了那雙渾濁的小眼睛,眼珠子都快凸出眼眶了。
她一把扔掉手裡的茶缸,「哐當」一聲,搪瓷茶缸砸在地上,紅艷艷的枸杞水灑了一地。
「啊!!啊啊啊!!!」她在心裡瘋狂地尖叫著,可外人看來,她只是在無聲地張大嘴巴,面目猙獰。
幾個嬸子原本正豎著耳朵等八卦,結果就看到秦美芳突然像中了邪一樣,翻著白眼掐自己的脖子,頓時都嚇壞了!
「秦嬸子,你這是咋啦?!」王嬸子嚇得連手裡的鞋底都掉在了地上,慌忙往後退。
李嬸子壯著膽子推了秦美芳一把:「嬸子!你別嚇人啊!是不是一口痰卡住了?你倒是說話啊!」
秦美芳急得直跺腳,眼淚狂飆,她拼命地指著自己的嘴巴,對著鄰居們「啊啊」亂叫,急切地想要告訴她們自己啞巴了!
「哎呦喂!這別是羊角風犯了吧?快!快去喊夏家的人啊!」
不知道誰喊了一嗓子,大院裡頓時亂作一團。
不一會兒,正房的門帘被猛地掀開,夏溪薇穿著一身小白裙,維持著那副清純柔弱的模樣,急匆匆地跑了出來。
「奶奶!奶奶您怎麼了?」夏溪薇撥開人群,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地上,披頭散髮、滿臉眼淚鼻涕、還在瘋狂指著自己嘴巴的秦美芳。
夏溪薇心裡「咯噔」一下,一股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她趕緊蹲下身,扶住秦美芳:「奶奶,您別急,您到底想說什麼?」
秦美芳一看到大孫女,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她死死抓著夏溪薇的胳膊,指甲都掐進了夏溪薇的肉里,疼得夏溪薇倒吸一口涼氣。
「啊!啊!啊啊啊!」秦美芳急得滿頭大汗,張著嘴拼命比劃著名,指指自己的喉嚨,又擺擺手。
夏溪薇是個極其聰明且會察言觀色的,她看懂了秦美芳的手勢,臉上的血色瞬間褪了個乾乾淨淨,脫口而出:「奶奶,您、您說不出話了?您啞巴了?!」
此話一出,周圍看熱鬧的鄰居們瞬間炸開了鍋!
「哎呦我的老天爺!秦嬸子啞巴了?!」
「這好端端的,剛才還喝水呢,怎麼突然就成啞巴了?」
「該不會是平時缺德事干多了,老天爺降罰了吧?」
聽著周圍人的竊竊私語,秦美芳氣得差點背過氣去,兩眼一翻,險些暈倒。
夏溪薇到底是讀過高中的,強壓下心頭的震驚和恐慌,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對著鄰居們說:「各位嬸子,我奶奶可能是受了風寒,嗓子急火攻心說不出話了,沒大礙。麻煩大家散了吧,別圍著了。」
說完,她半拖半抱地把秦美芳弄回了正屋的長條椅上坐下。
剛安頓好,大伯母就擦著手從廚房裡跑了出來,一臉興奮地湊上前問:「溪薇,咋樣了?老太太去大院裡哭訴沒?那幫鄰居是不是都在罵二房不是個東西?夏清雨那小蹄子的名聲,是不是已經臭大街了?」